永安城的早市比白河镇热闹得多。
天还没亮透,街面上已经挤满了赶早的摊贩。
蒸饼的竹笼堆得半人高,白汽从笼盖缝里蹿出来,和护城河方向飘来的水汽混在一起。
几顶青布小轿从人流里穿过去,轿帘掀开一条缝,露出里面人半张困倦的脸。
穿短打的挑夫弓着腰,担子压得扁担吱嘎响。
街角卖柴的汉子正和买主掰扯价钱,唾沫星子在晨光里发亮。
林正央站在角楼三层那扇半开的木窗前,看着街面上的烟火气。
深青道袍上的铜钱剑已经取下来,用油布仔细裹好,横放在桌上。
包袱早打好了,只有两件换洗中衣、三卷手札、一盒京中道友赠的茶。
再没有别的。
他在永安城这段日子,真正熬掉的、耗掉的、损伤的,都装不在包袱里。
屋里还有一股极淡的焦灰味,是角楼密室那几夜点灯画符熏出来的,散不干净。
西郊魔灾已了,全城解禁,六扇门内外都松了口气。
角楼下面的大街上,有官兵拆路障、撤栅栏,抬木桩的号子声一阵一阵。
林正央听了片刻,返身走回床边,把那把雷击桃木剑重新背好,又将阴阳镜挂回腰侧。
动作很轻,像在还愿。
这些都是他来时带的东西,走时一件不少。
只是道袍的袖口被符纸灰烫出几个小窟窿,洗不掉。
前天陆沉舟做东,在六扇门值房后头的小院里摆了一桌素席。
菜不多,但做得极地道。
席间没有旁人,只有陆沉舟和一个管文书的老吏。
陆沉舟给林正央倒了碗酒。
“御赐的,三杯,不能多。”
林正央饮了一杯。
酒味烈,顺着嗓子下去,烧得胃里发紧。
他放下碗,没说话。
“呈文我已经递上去了。”
陆沉舟夹了筷子菜,眼睛没看他,“替你请了功。
西郊能撑到赤精子道长出手,前头的活都是你干的。
辨浊气、定界线、划封锁,这些事六扇门没人比你清楚。”
“份内事。”
“份内不份内,皇上说了算。”
陆沉舟把酒碗又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你这身道袍在角楼里熬了半个月,人都快被符纸灰腌入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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