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帷车过了最后一道缓坡,北荒便在眼前铺开。
天是黄的。
地也是黄的。
风从西边来,夹着粗沙,拍在车帘上簌簌响,像有人在用砂纸磨布。
楚君尧把帘子掀开一点。
车外灰蒙蒙一片,官道在这里已经断了。
只剩一条被马蹄和车轮压出来的沙路,斜斜插进戈壁。
远处有几道戍边土墙,低矮,破旧,像被风沙啃剩下的骨头。
土墙后头,几面黑旗被风扯得猎猎响。
钟岳在车辕上微微直起腰。
他没回头,只说:“到了。”
楚君尧望着那片灰黄的天地,没接话。
北境。
原来就是这副样子。
风从车帘缝里灌进来,又干又冷,带着沙粒,打在脸上像小刀。
同一片北荒,更深处。
杨简已经在风沙里走了两天。
他没走官道。
出了大楚最后一个镇子,他就折进荒岭,贴着径走。
脚程比车马快,也狠。
白日赶路,夜里寻土穴或断墙睡两个时辰。
饿了嚼干粮,渴了喝几口凉水。
棹刀始终背在身后,刀柄缠布被风沙打磨得发灰。
他脸上蒙了块粗布,只露一双眼睛。
那双眼一直往北看,风沙再大,也没偏过半分。
他比马车先到。
刚到北荒边缘,就听见了风里传来的号角声。
不是军号,是蛮族的牛角号。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阵。
那号声从北边翻过来,又沉又急,一声追着一声。
杨简把脸上粗布扯下来,露出干裂的嘴唇。
他往北望。
黄沙翻涌,像地底有什么巨物在翻身。
——
前线。
赵念安勒马站在阵前。
他身后是二百余名步骑混编的镇蛮军,其中六十余骑黑甲列在最前,马蹄刨着沙地,喷出的白气被风一下吹散。
二百多人,没有一人出声。
北面,蛮骑正在列阵。
他们来得极快,从北边沙梁后卷出来,像被风推出来的影子。
骑手皆壮硕,短甲皮袍,有的戴骨盔,有的露着胳膊,手中不是弯刀就是长矛。
正中央,一匹黑鬃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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