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天还是黑的。
北风从营帐外头刮过去,呜呜响,像有人把整片荒原的沙都扬了起来。
程怀远帐中的牛角号一响,楚君尧就醒了。
他不习惯这风。
一夜间醒了两次,被帐外旗绳抽打旗杆的声音惊醒。
可醒来后便不再睡。
钟岳比他起得早,已经端着半盆清水候在帐外。
水是凉的,楚君尧洗了脸,整好衣冠,出门时天边才刚泛出极淡的灰蓝。
点卯处设在帅帐西侧的空地上。
各营校尉、都尉按班列队,黑压压一片。
楚君尧到时,程怀远已经在了。
他站在队前,玄色大氅被风吹得翻卷,手里没拿刀,只拄着一柄旧马鞭。
他看见楚君尧,略点一下头,没言语。
楚君尧也不上前,只站在程怀远侧后方三尺,不抢位,不插话。
点卯极快。
程怀远点一个,便有一声“到”。
声音被风撕碎,又一句接一句响起。
楚君尧听得很认真。
他记得快,各队出缺多少、伤病多少、昨夜斥候回来几队,都往心里去。
他站在那儿,风吹得他青灰袍角猎猎响,人却不晃。
像棵还没长高却扎得深的小树。
点卯散后,程怀远带他走了几个营区。
每到一处,兵卒们看见程怀远身后多了个穿青灰袍子的少年,动作都滞了一滞,又迅速恢复。
程怀远指着几处营房,说:
“这是粮仓,那是军械库,西边马厩,北面箭楼。”
楚君尧跟在他身侧,边走边问:“粮草一月耗多少?”
程怀远瞥他一眼:“人吃马嚼,加上伙房损耗,正常月份要两千石上下,入冬更多。”
“入冬后草料如何补给?”
“靠南边青州和衡州调。
入秋前就得囤,囤不够,马就掉膘。”
程怀远用马鞭指了指西边,“北边风雪一封路,草料进不来,全靠囤粮撑着。
这是最要命的事。”
楚君尧点点头,又问:“伤兵营的炭火谁管?”
程怀远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才道:“军需处管。
可北境柴炭贵,伤兵营的炭火常年不够。
冻伤比刀伤死的还多。”
他说这话时没看楚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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