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怀远走回隘口时,天色已经暗尽。
营门口的火把被人重新点起,可风太大,火苗全往南倒,照得人影在地上乱晃。
他一步步走进,枪还在手里,枪尖拖在沙中,划出一条浅浅的线条。
甲胄上糊满了血与沙,黑甲早看不出本色。
虎口裂着,血已经不流了,凝成一道一道的黑痂。
白发上全是灰土,像刚从土里钻出来。
没人说话。
营里站满了人。
有枪兵,有弓手,有从两翼撤回来的老卒。
火光映着他们的脸,全都朝程怀远望过去。
他们见过这个老将杀敌,也见过他骂人。
可没见过他这样走回来。
像一尊被风沙磨掉了棱角的旧像,随时会碎,又始终不碎。
程怀远没看他们。
他走进帅帐,把枪往帐柱上一靠,人就坐了下去。
不是坐椅子,是直接坐在那几块旧羊皮垫上。
军医已经赶来。
两个都是营里的老人。
一个卸甲,一个看伤。
他们没敢多问,只在解衣。
甲卸下来时,内衬全是红的。
不单单是被血液浸润,还被汗和血混着浸泡。
两条胳膊肿了大半,肘关节以下全是紫黑。
肋侧有伤,军医按了按,程怀远没出声,可喉咙里轻微地抽了一下。
“将军,肋下震伤不轻,肺脉像被反震挫伤了。
三个月内,不能再催动武相。”
军医把话说得低哑,像怕帐外听见。
程怀远“嗯”了一声。
他早知道了。
刚才拔枪追那两步时,胸口像被人拿锤子从里面砸了一记。
他这身体,今日是到顶了。
他闭了闭眼。
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的呜声。
他在心里盘算。
战场上,是赢了。
阵型没散,隘口没丢,主营还在。
可祸患没除。
斡烈没死。
那团黑沙逃了。
荒牙王族到了那种地步还能化沙遁形,残魂必在,祖地还在。
用不了十年,又会再养出一个更难缠的。
他见得太多了。
这种老东西,杀不死,就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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