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教官的防空洞入口藏在纺织厂后街一栋塌了一半的居民楼地下室里。入口被一台废弃的工业洗衣机挡着，洗衣机外壳上喷着“城南小学捐赠”几个褪色的字。秦奶奶说这台洗衣机是她退休前学校换下来的，她亲手贴的标签。搬到防空洞入口当掩体是方教官的主意——他说最显眼的垃圾是最好的伪装。
苏然蹲在洗衣机旁边，用手指敲了三下洗衣机外壳。三短一长，停顿两秒，再敲两下。铁牙送刀时用的节奏。
防空洞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洗衣机从里面被推开，一只缠着绝缘胶带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里握着一把老式军用手电筒。手电筒亮着，但灯泡被一层蓝光蘑菇的菌丝裹着——光线是淡紫色的，和林晓晓培养皿里那盆母株发出来的光一模一样。罗建国两年前修纺织厂收音机时，不止在设备上烫了六边形徽章，还把蓝光蘑菇的菌种分给了方教官。
“进来。”门后传来的声音沙哑低沉，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防空洞内部比苏然预想的更整洁。原本是纺织厂的职工避难所，方教官把它改成了小型电子车间。工作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设备——被拆开的军用通讯器、半成品的简易天线、用废弃电路板拼装的信号放大器，每一台设备上都贴着小标签，标签上的字迹工整到近乎刻板，和陆远山遗书里的钢笔字完全是同一种风格。工作台正中央放着那台从陈啸基地外围废弃设备堆里捡回来的植入物编程器。比苏然预想的小，外壳上有几道划痕，但接口部分被仔细清理过，贴着一圈防尘胶带。苏然认出那个接口——和化工厂服务器机柜的数据接口是同一套军用规格。方教官在两年前就接触过第四分基地的设备，但他从未尝试激活。不是没有能力——他手里有编程器，完全可以破解任何接口。是他不想越过某个人的权限。
方教官从工作台后面站起来，身形比陆铮矮小半个头，偏瘦，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工作服，右手食指侧面果然有一道从指尖延伸到第一指关节的焊枪烫伤旧疤。他看着苏然手腕上的银环，沉默片刻，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你手上的银环，是我和苏远征一起组装的。”
苏然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银环。它戴了十几年，从父亲失踪那天起就没摘下来过，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是除了父亲之外唯一碰过它的活人。
方教官走到工作台前把编程器的屏幕转向苏然，上面显示的界面和苏然银环上的系统菜单几乎完全相同——六座分基地的状态图、倒计时归零协议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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