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城南方向又出现了新的信号。
这次不是静默。是一段完整的人类语音,依然通过那口旧观测井传出来,但内容比之前长了许多。方教官第一时间把它截获,频段还是“小满。回家。”用的那个旧民防编码。语音被周围岩层衰减得厉害,解出来之后的音质极为粗糙,但仍然能听清,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缓慢而用力,像在水下说出来的。
“小满。明天晚上,井边。让苏然来。也让沈明楼来。别人不要下来。我在等。不在井底。在标本馆。地下一层。东南角。有门。门没关。带着小满来。”
方教官把这段语音备份交给了苏然。陆铮把军刺抽出来,看看刀刃,又插回去。苏然没有马上说话。她把那行解密文字读了三遍,特别注意了最后一句。
“带着小满来。”她说:“这个‘我’知道小满醒过来了。也知道沈先生叫沈明楼。”
沈先生正靠在天台边的躺椅上,眼睛望着城南方向。他听见苏然说话,回头看她一眼:“他早就知道。小满醒来的那天,他就知道了。”他说“他”这个字时很自然,像他早就承认了那个东西的存在,甚至一直保留着对它的某种称呼。苏然问:“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你认识它?”沈先生沉默了很久,说:“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沈澜坐在他身边,慢慢放下手里的小铁箱。苏然注意到铁箱上有几个小孔,像是用来透气。她以前一直没有问那里面装的是什么。现在她忽然想知道了。沈先生看见她的目光,说:“是苗。”沈澜打开箱子。里面是一盆很小的植物,叶子细长,颜色偏灰绿,根茎处泛着和锁心菇相同颜色的蓝光。苏然认出来了,这是锁心菇的野生母本,和苏远征当年从深井周围采回实验室的那株几乎一样。沈先生一直让她带着,像带着一盏从旧世界残留下来的灯。
小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苏然身后,看着箱子里的那株植物,轻声说:“它跟你一样。”沈先生听了,看小满一眼:“你是说谁?”小满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沈澜面前,蹲下来看那株植物。沈澜说:“它要浇水了。”小满说:“我来。”沈澜迟疑了一下,把箱子递过去。小满捧着箱子,像捧着一个刚刚醒来的孩子。她说:“我去花坛旁边浇。那里的水好。”说完便转身往花坛走。苏然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叫住她。她忽然觉得小满已经不再是那天从玄武岩里爬出来的、赤着脚站在黑暗里的人。她正学着怎样自己生活。而那个井底之约,也许不只是沈先生的义务,也是小满的。
陆铮说:“明天晚上我陪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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