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然把银环里那段伪信号删了。
删之前她听了好几遍。那个像苏远征的声音确实很像,连换气时喉咙里轻轻带出的那一点摩擦都学得出来。可再多听几遍,苏然就听出了不对劲。父亲说话时,总习惯在句尾把声音往下压一点,像给话落个根。而这段语音里没有根。每一句都浮着,像水面上漂的碎冰。她删掉了。
小满也没睡。她坐在苏然房间门口,抱膝缩在墙边。苏然看见她,也坐下去,两个人在黑暗里并排靠着。过了很久,小满说:“姐姐,它没走。”苏然说:“我知道。”小满说:“它现在不叫了。它想告诉我它的名字。”苏然偏过头。小满的侧脸被月光映成一线白。“它说它没有名字。它一直就没有。它只是井,是地衣,是那些亮在夜里的东西。它不是我,也不是你。它是我们下面的那层声音。”苏然没说话。小满把脸慢慢埋进手臂,声音更轻:“可它记住了‘然然’。也记住了‘小满’。”苏然闭上眼。她忽然有些喘不过气。那口井不是要学人说话,它是在认人。它想被叫出名字。像一朵会亮的花,想让人知道它叫什么。
第二天,苏然去找了方教官。方教官已经两天没好好睡。他把那三段信号反复分析之后,告诉苏然一件事:“井底意识现在不模仿了,是在组织语言。它想跟你对话。”苏然说:“它想说什么?”方教官摇头:“我听不懂。它的波段在退,退到一个连根密钥都接收不到的地方去了。不是消失,是下沉。它在下沉。”苏然问:“下沉会怎样?”方教官犹豫了一下:“也许它要睡觉。也许是它要把自己埋得更深。再或者,它要把自己翻到地面上来。”苏然没再问。她心里有数了。
当天下午,小满忽然发起低烧。额头不烫,手却冰凉,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像陷进一个很长的梦里。她一边睡一边说梦话,声音极轻。苏雨不肯离开,就在床边站着,小手抓着小满的手指。苏然进去看他俩,苏雨仰起脸,眼睛亮亮的,说:“姐姐在挖泥。”苏然一怔,问:“谁在挖泥?”苏雨说:“它在挖泥。它很累。”苏然转头看小满。小满紧皱着眉头,像真的在替谁使劲。苏然想起前些天那场雨。下过雨后,地衣就能亮了。而现在,小满在梦里挖泥。那口井正在通过小满,把自己往上送。
沈先生闻讯赶来,只看了一眼小满,就问苏然:“她是不是说自己在挖泥?”苏然点头。沈先生脸色发青:“坏了。它不是要认人。它是要爬出来。用她的梦当土。”苏然觉得一盆冷水浇在身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口井要学苏远说话。它要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