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压下来时，苏然和陆铮到了旧羊道东端。
那道像被荒原吞了半截的土径，从北坡后斜插过去，弯弯绕绕，时隐时现。月光极淡，只偶尔从云缝里漏一点下来，照得地上那些碎石头像散了一地的鱼鳞。苏然没有立刻上去。她伏在一丛矮刺蓬后，朝西望。陆铮贴在她身旁，呼吸很浅，像在数远处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西边传来极轻的动静，像有东西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陆铮低声道：“是信号。陆修远他们到了。”苏然仔细听，那是三下极轻的石头敲击，隔几秒，又两下。她放下心，但还是让陆铮先去看。陆铮猫着腰过去，很快折回来，说：“他们在那边等。顾长庚也来了。”苏然跟着他绕下土坡，走进一片被旧羊道切开的小坳里。陆修远靠着一块黑石，陈元缩在旁边，顾长庚正把耳朵贴在地上，像在听更远的声音。几人见了苏然，都没作声，只点头。苏然蹲过去，见顾四叔不在这里。陆修远说：“顾四叔没撑住。韩逸和罗旭还在北仓口守着他。我们这儿只来了三个。”苏然问：“他怎么样？”陆修远沉默了一下，说：“伤口本来止住了，但下午又烧起来，人昏过去两次。”苏然没说话。她知道，越是这样，他们越不能全耗在荒原上。北仓口里的人不能白等。
她看向顾长庚，问有没有别的路绕开钱松的人，直接回到北仓口。顾长庚摇头：“旧羊道前后都是钱松的眼线。能走的，只有从西边沟里强穿。或者从断崖上面翻过去。”陆铮说：“断崖上面更险，夜里不能走。”陆修远说：“那就只能从西边沟里走。趁钱松还没把人全调过来。”苏然想了想，说：“再等等。等他们睡。”陆修远点头。众人不再说话，各自寻了背风处靠着。苏然没睡。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把铜灯壶摘下来，放在膝头。风从北面吹来，灯壶像一块从地底刨出的旧冰，凉得烫手。陆铮走过来，把背包里的扁壶递给她。苏然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还回去。陆铮没走，就在她旁边坐下。他们坐在荒原上，像两个走夜路的人，暂时把背靠在同一块石头上。
天快亮时，风里多了点潮气。苏然被极轻的“啪”声惊醒。是陆修远把一块薄石片丢在干土上。苏然睁眼，见西边的天已有灰意。陆修远压低嗓子：“他们开始换岗了。”苏然站起来，看见西面沟边有几个灰影慢吞吞地移动。动作散漫，像没睡够。顾长庚说：“就这会儿最好过。等天再亮，他们醒透，就难了。”苏然不再犹豫。她让陆修远带陈元先走，自己与陆铮、顾长庚殿后。几人半蹲着，沿旧羊道旁的浅沟往西插。草很深，风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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