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后,旧炭场并没有安静下来。风从窑口灌进去,像在替这座半塌的营盘数气。那些炭窑近看比远处更破,有些窑壁已经和荒草长在了一处,分不清哪是土,哪是砖。苏然站在石屋门口,看几盏灯在风里摇。摇得久了,连影子都像在发抖。
韩逸还在屋里给那孩子换湿帕子。小女孩烧得厉害,嘴唇干裂,偶尔从喉咙里挤出一两声哭。不是大哭,是像小猫一样的抽气。苏然走回去,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烫。她问韩逸:“还能撑多久?”韩逸说:“到明天天亮没问题。可再拿不到盐,人就会开始抽。”苏然点头,走到石屋外透气。罗旭和顾长庚在不远处,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摊在地上,借着炭场的火光点数。陈元靠着一截木栅,半睡半醒。顾四叔被安置在卫老帽让人腾出的另一间小屋里,屋里暖和些,有股很重的炭火味。
卫老帽从暗处走过来,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提着盏旧风灯。他没说话,只朝苏然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苏然看了陆铮一眼。陆铮还没回来。她稍一迟疑,还是跟上去了。卫老帽领她走到炭场最北边一座小窑前。那窑已经半塌,窑口斜着,像张没合拢的嘴。他指指里面:“那孩子她娘,以前就住这儿。”苏然没说话。卫老帽又说:“后来钱松来了一次,把盐路断了。她娘熬不住,没了。这孩子是我从西沟边捡回来的。”苏然问:“钱松常来?”卫老帽说:“不常来。可来一次,就够我们疼半年。”他顿了顿,把风灯往窑口伸了伸。火光探进去,照出里面几件旧物:一口破锅,半张草席,一个小布鞋。苏然看着那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她也有过一个家。也只剩些带不走的东西。
“你们这趟来,是为了北线。”卫老帽说。苏然没否认。卫老帽把灯收回来,火苗在他脸上跳。他说:“北线的第三关,不是人关。是一段地洞子,里面的路,只有背过北线灯的人会走。”苏然心头一动:“背过北线灯?”卫老帽说:“就是你们拿着的那盏灯壶。没它,你们过不去。有它,你们还得找到点灯的东西。”苏然问:“地衣油?”卫老帽点头:“对。你们城里来的,应该知道那是什么。”苏然说:“知道。可我们手里没有。”卫老帽叹了口气:“所以你们还是过不去。”苏然没说话。她望着北边的天。那里比炭场更黑,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伏在荒原尽头。卫老帽又说:“不光是油。第三关里有‘灯虫’。没灯,虫就上脸。那玩意儿不咬人,可钻人。老一辈说,被灯虫钻过的人,会听见井里的声音。”苏然听到“井里的声音”四个字,背上一片寒。她想起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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