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是第二天清早醒的。
天刚放亮,她就睁了眼,嘴一瘪一瘪的,像要哭,又没力气。韩逸给她喂了点淡盐水,她舔了两下,喉咙里终于能发出一点声了,细得跟刚出壳的鸟叫一样。卫老帽进来时,那孩子正攥着苏然的衣角,怎么也不肯松。卫老帽站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出去了。他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小包东西,灰布包着,放在苏然脚边。韩逸打开一看,是几块晒干的草药和半把发黄的糙米。苏然抬头看卫老帽。老人说:“她醒了,你们的债就算还上了一半。剩下的,等你们拿到油再算。”苏然问:“哪儿有油?”卫老帽没答,只朝北边抬了抬下巴。苏然会意,跟着他出了屋。
清晨的旧炭场比夜里更显出它的破败来。炭窑一排排地塌着,像被什么东西从地底抽走了脊梁。卫老帽领她走到炭场最北边,那里有一道半人高的旧砖墙。墙后是一条窄道,杂草从砖缝里长出来,把路都快吃没了。窄道尽头,是一扇斜插在土里的铁门,门上用黑漆涂着半只模糊的风灯。卫老帽说:“地衣油就存这里面。以前是北线给第三关补油的暗窖。后来地动了,门也斜了,人进不去。可油还在。”苏然朝那门里看了一眼。黑得厉害,像一口竖起来的井。她问:“你进去过吗?”卫老帽摇头:“不是我不进。那门斜得只容得下半个身子。进去以后还拐弯。我这些老胳膊老腿,进去就出不来。”苏然说:“你让我去。”卫老帽看她一眼,说:“还有他。”他指的是苏然身后的陆铮。陆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跟了过来,就站在几步外。卫老帽没回头,像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陆铮走上前,朝门里看了看,又蹲下来,用手在门槛边的灰土里抹了一把。他说:“有新脚印。”卫老帽的脸沉了一下:“有人夜里摸过来了。”苏然一惊,问:“钱松的人?”卫老帽说:“不好说。但这油如果被他们先拿走,第三关你们就别想了。”苏然不再犹豫。她让陆铮和顾晓守在外面,自己和韩逸进去。陆铮不同意,苏然说:“我进去过六分基地,也下过井。韩逸有扫描仪,能看路。”陆铮看着她,仍没松口。最后他说:“我先进。你们跟在我后面。”苏然没再争。顾晓把一截从盐窖带回来的旧麻绳递过来。苏然把绳头系在自己腰上,另一头让陆铮牵在手里。三人一前两后,侧身挤进了那扇斜门。
门后是一条很窄的甬道,砖壁湿冷,空气里浮着一股极淡的腥气,像苔藓和旧油混在一起。韩逸打开扫描仪,屏幕上只显出一片模糊的轮廓。他说这里头有金属反射,也有地下水汽,信号很杂。苏然让他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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