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后半夜停了。屋梁上的北仓灯还亮着,蓝火比先前暗了些,像被这山里的潮气浸软了半截。苏然没睡。她靠在墙角,断断续续地合过几次眼,每次都被顾四叔咳嗽的声音拽回来。韩逸一直守在他旁边,不敢闭眼。顾四叔的烧退下去一点,又慢慢升回来,像这间旧屋里的火,总也不肯旺起来。
那个老头一直蹲在门边,也没睡。他像是不用睡的人,整夜都在看灯,偶尔伸出黑瘦的手,在灯下翻过来看,再慢慢收回去。苏然后来坐到他旁边,没说话。老头自己先开了口:“这灯油,你们从炭场拿的。”苏然点头。老头说:“那口油窖,以前是我管的。”苏然偏过头看他。老头不看她,只盯着灯:“北仓灯的地衣油,都是北岭送下去的。早先北线还通的时候,油从山上往下传,盐从下面往上换。如今路断了,油也只剩那一缸。”苏然说:“那这灯,能撑到山顶吗?”老头摇头:“得看命。北岭夜深,有些东西不是光一照就走的。”苏然问:“什么东西?”老头张了张嘴,又合上。他像是不敢直说,只把一根指头朝北方点了点。苏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门外的山影黑得像一锅浓墨。风从门缝里挤进来,把灯焰吹得偏了一下。苏然伸手把灯壶扶正。她没再问。
天快亮时,顾四叔醒了。他眼睛睁得很慢,像在认这间屋子。韩逸给他喝了点盐水。顾四叔润了润喉咙,转头找苏然。苏然走过去蹲下。顾四叔说:“到北岭了?”苏然说:“到了。半山腰。”顾四叔轻轻出了口气,说:“北岭认灯。山上有条灯路,要到山神庙。那里有北线的总灯。到了那儿,钱松的人就再追不上来了。”苏然问:“山神庙在哪儿?”顾四叔说:“北岭主峰东侧。得走灯路。灯路白天看不出来,夜里才会显。”苏然和陆修远对视一眼。陆修远低声说:“北线总灯只是传说。旧编制里,只有三个人见过。苏先生是其一。”苏然说:“那我更得去。”陆修远看她,没说话。
天放亮后,他们重新整理了行装。老头从屋后翻出几卷旧草绳,给他们绑在鞋底防滑。顾晓和陈元在羊圈里找到一捧能烧的干草,帮韩逸把最后一点糙米煮了。顾四叔勉强喝了小半碗,脸色仍白得像纸,但精气神比夜里好些了。陆铮和顾长庚轮流背他。苏然把北仓灯用油布包好,挂在腰间。老头在他们临出门前,把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给苏然。苏然打开一看,是半截黑乎乎的灯芯。老人说:“换灯芯时用。老芯烧不到山顶。”苏然说:“多谢。”老人没说话,只退回屋里,又把那扇破门掩上了。
他们离开旧屋,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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