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的空气慢慢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时发出的极轻的噼啪声。北仓灯仍旧亮着,蓝火像一簇从地底浮上来的水草,在总灯旁轻轻摇。苏然盯着那盏巨大的铜灯,看了很久。它没有灯油,没有灯芯,灯盘里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像积了十几年。陆修远还蹲在灯座旁,没起来。铜印就卡在灯座的一道凹槽里,位置分毫不差,像这座灯一直等着它。
顾四叔被安置在庙内侧的草堆上。韩逸把最后一块干燥的布垫在他身下。顾四叔已经不烧了,可呼吸浅得怕人,像随时会断。陈元守在旁边,眼睛红红的,不敢哭出声。苏然走过去,顾四叔眼皮动了动,没睁。她在他身边坐下,把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腕上。脉搏很弱,像从很远的地方一下一下敲。苏然低声说:“总灯到了。”顾四叔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应了。
陆铮把庙里庙外都看了一遍。庙后有眼小泉,水很清,他用空壶接了一壶。顾晓跟着,摘了些能认得的野草。苏然没让他们生火。夜里生火,光太明,容易把外头的什么东西招来。她只让他们用体温和那盏蓝火灯暖着。罗旭把设备摊开,说这附近有段极弱的信号,从山体里出来的,频率很低,像总灯下面埋着旧电池一类的东西。陆修远闻言,神色变了一下。他说:“北线总灯,不是用油点的。”苏然抬头看他。陆修远说:“旧编制最后一盏总灯,靠的是地衣根。地衣烂掉以后,靠人血也能续。”苏然没说话。陆修远沉默了一下,又说:“苏先生当年就是把人血混进灯油里,才把北线点亮的。”苏然看着他:“那我爸当年放了多少?”陆修远说:“一碗。”苏然问:“谁的血?”陆修远说:“他自己的。”
庙里静了一瞬。苏然听见自己的心跳,像从很远的地方被弹回来。她慢慢站起身,走到总灯前。灯盘里那层灰被蓝火一照,泛出极淡的青。她伸手碰了碰灯座。冰凉。陆铮走过来,没说话。苏然说:“我不信它只认血。”陆铮说:“我也不信。”苏然看了他一眼。陆铮把短刀抽出来,在左手掌心轻轻一划,血珠渗出来,他反手按在总灯灯盘上。血渗进灰里,几乎没有颜色。灯纹丝不动。苏然没拦。她知道陆铮会这么做。等他收回手,苏然也把指尖咬破,往灯盘上一抹。血珠散开,像被灯吃了。总灯仍不亮。韩逸从后面轻声说:“不是血的问题。是灯芯。这盏灯根本没有芯。”苏然转头。韩逸指着灯盘中央的一个小孔。孔极细,像被什么烧穿过。苏然把从旧屋老人那得来的半截黑灯芯取出来,对着那孔比了比,正好。她没犹豫,把灯芯插了进去。蓝火从北仓灯上接过去。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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