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灯河开始收了。
那些小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去，不是被风吹灭，是油尽。灯芯烧到最末时，会先轻轻“啪”一下，然后光就从灯碗里缩回去，像把一夜的亮都咽回了肚子里。苏然站在石阶前，看着这满山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像一条河正慢慢往地里渗。她没动。她知道天要亮了。
陆铮也没睡。他帮北岭的人把几盏烧坏的灯捡起来，叠在庙门口。有两个半大孩子蹲在旁边看，见他过去，也不躲，只仰起脸。陆铮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压缩饼，掰成两半分给他们。两个孩子接过去，一人咬了一小口，又把剩下的塞回陆铮手里，说叔叔你吃。陆铮没吃，把饼塞进他们衣兜里。苏然看见了，没说话。
天从东边破开一道极细的口子，青白青白的，像有人用刀在夜幕上划了一下。光还没照到山台上，可雾已经薄了。苏然走到顾四叔身边。顾四叔还醒着，眼睛望着庙外的天。老妇人的药起了作用，他的呼吸比夜里平稳了些。苏然坐下，说：“天亮了。”顾四叔说：“是。你也该走了。”苏然看着他，没答。顾四叔慢慢转过头来，眼里像蓄着一层很薄的水。他说：“你回城去。小满和苏雨都等着你。这里，我们替你看着。”苏然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她“嗯”了一声。
陆修远从庙里出来，把一张折好的纸递给苏然。苏然展开，是一张他自己画的北线草图，标了回城的路，也标了北岭几处能补给的水源和山洞。他说：“你带顾晓和陈元走。路上有个照应。”苏然问：“顾长庚呢？”陆修远说：“他留下。北线刚通，得有人带路。”苏然点头。她把草图收进怀里，和铜印一起。铜印她没带走。天快大亮时，她把那方铜印取出来，放在总灯灯座上。陆修远看见了，没劝。苏然说：“它该留在这里。”陆修远说：“好。”苏然又说：“等我回城，把消息带给周守诚。北线通了，旧编制可以回来。”陆修远点头，没说话。
陆铮从山台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装满山泉的水壶。他把水壶递给苏然。苏然接过，问：“你什么时候回北坡村？”陆铮说：“跟你一起下山。送你到北坡村，再折回来。”苏然说：“那我们要走快一点。顾四叔等不了，小满他们也等不了。”陆铮说：“我知道。”
他们走得很早。天光还没有完全铺开，山路上露水很大。苏然领着顾晓、陈元和罗旭下山，韩逸留在山里继续照看顾四叔。临走前，韩逸把一小包消炎粉塞进罗旭手里，说：“你们路上用。城里要是还有，就别省。”罗旭点头。陆修远和顾长庚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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