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风变了。
北风不知什么时候小了，变成从南边吹来的风。不冷，反而有些潮，像从老楼天台上刮过来的。苏然坐在灰白石柱下，把北仓灯放在膝盖上。蓝火在风里轻轻晃，像困极了的孩子，一下一下点着头。她没睡，只是看着那光，像从里面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陆铮从炭场北侧的矮墙后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旧水囊。他递给苏然，苏然接过去喝了一口，水不凉，约莫是在火堆边焐过。她没道谢，只把水囊还回去。陆铮在她身侧坐下，隔着半掌距离，像在暗地里给她挡南边来的潮气。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风从南边来，把炭场里几处废窑口的余灰吹得微微发亮，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慢慢往南走。苏然忽然说：“这风和城里的不一样。”陆铮“嗯”了一声。苏然又说：“城里的风，总夹着水汽和旧墙灰。这里的风，刮得再久，也还是硬的。”陆铮说：“因为离山近。”苏然没接话。她知道陆铮不是真在说风。他是在说他们。一个从城里来，一个从山上过。中间隔着旧渠、断墙、灯路和这些年的乱世，可到底还是能坐到一处。苏然把灯往两人中间移了移。蓝火很小，只照得见彼此半张脸。
天快亮时，顾晓从炭场里出来撒尿，看见他们，又缩回去，像怕搅了什么。苏然侧头看了他一眼，说：“别装。醒了就过来。”顾晓嘿嘿笑着跑过来，在火堆边坐下，把一截冷柴架上去。过了一会儿，陈元也来了。两个少年挤在火边，小声说着昨晚做的梦。顾晓说梦见陆铮变成了灯。陈元说那哪是梦，陆哥本来就亮。陆铮没理他们，只把一根细柴折成几截，丢进火里。苏然笑了一声，又轻又短。那笑意像把这一夜的最后一点紧张也烤软了。
天亮之后，众人起来。陆修远带着北坡村和北岭的人把东西重新归拢。那根灰白石柱还立在原处，顶上的蓝火没灭，只比夜里矮了些。陆修远说：“这灯能烧到明晚。只要不落大雨，南边这段都能接。”苏然点头。她让顾晓把剩下的细木桩清点一遍，又让陈元去西边看看风势。陈元跑过去，又跑回来，说：“西边云重，但没雨。”苏然说：“那走。趁天没变。”陆铮已经把家伙什都背上了。苏然仍把北仓灯挎在身侧，人比昨天更精神了些。
他们从旧炭场出发，沿灯路往南去。陆修远走在最前，边走边把那些半旧的木桩扶正。跟在他身后的人里，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背上背着一捆用麻布包着的东西，走得很稳。顾晓问那是什么，陆修远说：“第三批灯芯。从北岭上带下来的。”苏然看那些灯芯，一束一束，像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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