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槽亮起之后,这条街就再也回不到先前那种死寂里去了。
光很弱,像从地砖缝里慢慢渗出来的旧水,可到底是光。它们一盏接着一盏,从牌坊往东、往西、往南伸出去,像一条被惊动的长蛇,在城南的废墟里缓缓抬起了头。苏然站在牌坊下,把北仓灯往高处的石座上一放。蓝火与那些灰白老绿的光连成一片,照得街面上的碎砖都像被重新铺过一遍。顾晓看得眼睛都不眨。陈元小声说:“这城还活着。”没人接话。但所有人心里都动了一下。
陆修远带着背灯芯的女人沿街巡了半圈。那些亮起的旧槽都还稳,火不跳,光不散,像刚从一场很长的沉睡里醒来,还没完全想起自己是谁。女人蹲下,在几个新亮的旧槽边各撒了一小撮地衣粉。那些光被粉一激,竟比刚才更清亮了些,像有人把蒙在灯上的旧尘吹掉了。苏然走过去,问她:“这些灯能撑多久?”女人没抬头,只看着最近的一盏灯,说:“靠地衣的底子,明早之前不会灭。就怕后半夜起风。”苏然“嗯”了一声。她抬头望天,云比来时薄了些,可南边仍潮得厉害。这风,说来就来了。
“得留人守。”陆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一手按着刀柄,一手指着牌坊西侧那条黑巷,“那边最险。钱松的人要是进来,只会走那儿。”苏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巷口堆着半截塌墙,墙后黑沉沉一片,像一张合不拢的嘴。她点头:“你带顾晓守那边。我和小满留牌坊下。陆修远带陈元巡街,把亮了的槽再点一遍。”陆铮应了一声,走前又回头,看了看小满。小满正蹲在旧灯旁,用一根草棍轻轻拨那灯盘里的水。陆铮没说话,转身没入西巷。苏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根弦又紧了紧。他没说“小心”,她也没说。可他们都知道,今夜谁也不能大意。
天越来越深。旧槽的光像活物一样,在风里轻轻起伏。苏然没有坐,只绕着牌坊慢慢走。每一盏灯她都要看两眼,看火稳不稳,看槽里有没有积水,看灯座底下的地砖有没有被人动过。小满跟在她身后,像条安静的尾巴。苏然忽然想起那些听灯的人。他们一定也曾这样,提着一盏灯,在旧城南的夜里一寸一寸地走。那时候没有丧尸,没有钱松,只有灯和走路的声音。她没问过小满那些人后来都去了哪。也许有的上了北岭,有的死在路上,还有的就躲在城西那些黑巷子里,一直没走。苏然停下,抬头看牌坊顶上那块残匾。字早认不出来了,只留下几道深深的凿痕。像有人在天上写了一句看不见的话。
后半夜,风果然起来了。不是南风,是从西边翻过来的阵风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