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苏然把北仓灯从花坛边提起来,走到天台角上,把灯挂在晾衣绳的铁钩上。蓝火半明半灭,像一盏从北边带回来的星,照着小半块天台。小满也把旧灯端上来,和北仓灯错开半步,摆在花坛边。两盏灯一高一低,光就叠在一处。风从南边过来,两团火都往北偏,像在说同一句话。
周婶在楼下喊开饭。苏然应了一声,又回头看了一眼天台的灯。苏雨被小满拉着,一步一步往楼下走。他走到一半,忽然不肯动了,指着旧灯说:“灯灯在笑。”小满蹲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旧灯的火很稳,看不出笑。可小满没反驳,只说:“它高兴,今晚大家都在家。”苏雨点点头,像懂了,又像没懂。苏然在后面听着,没说话。有些事,在苏雨嘴里是一个样,在旧灯那里是另一个样。而她站在中间,只负责让两边都好好的。
这顿饭吃得很慢。没有北边的风沙,也没有南墙外的雾。堂屋里点了两盏小灯,一盏在桌角,一盏在灶边。赵叔和阿辉在门口轮流吃。方教官和罗旭端了碗上楼,边吃边盯着总控中心的屏幕。陈元没回来,还在城南灯路那边,跟陆修远和背灯芯女人一道看着旧槽。苏然没多问。她相信陆修远能守住一夜。更相信那条已经亮起来的路,不会那么轻易就再黑下去。
饭后,苏然坐在门口洗脚。水不烫,是周婶提前兑好的。她把脚泡在木盆里,看着自己脚背上几道还没好全的旧痕。北线一趟,脚上添了不少伤。有的是石头磨的,有的是碎砖划的。最深处是过第三关时撞的。小满也端了盆水坐在她旁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只把脚并排浸在水里。苏然偏过头,看小满的脚。她的脚比苏然白些,脚踝极细,可脚底也磨出了几处黄茧。苏然忽然说:“你脚底起茧了。”小满低头看了看,说:“不疼。”苏然说:“是走路走的。”小满“嗯”了一声,把脚趾动了动,水面上漾起几圈很淡的纹。苏然不再说话。她知道,小满已经不是那个刚从地底走出来、连地砖都怕凉的妹妹了。她跟着他们走过了北线,走过了灯路,也走过了城里最黑的那几条巷子。她的脚上,已经长出了和老楼一样硬的东西。
夜里,苏然去查了一遍门窗。赵叔还没睡,蹲在门房补一只旧手套。苏然在他旁边坐下,问城南怎么样。赵叔说:“天快黑时,陆修远托人传了句话,说灯还稳,让家里放心。”苏然点头。赵叔补完最后几针,把线头咬断,说:“你明早是不是要去北巷?”苏然说:“是。牌坊北边那段,得看看。”赵叔说:“那巷子邪性。以前就不让人走。钱松的人以前也绕。”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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