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北巷那天，天阴得很沉，可雨没落下来。云层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旧棉被，低低地压在城南上方。苏然起得比谁都早。她先去天台看灯。北仓灯和旧灯都还稳着，蓝火不跳，像在等她做出那个已经做了的决定。小满也起得早。她没说话，只把旧灯从花坛边抱起来，用一块干净布擦了擦灯盘。苏然看她一眼。小满回看过来，眼睛清亮，没有惧色，反而有一种很轻的确定。苏然点了一下头。两人各自收拾利落，下了楼。
陆铮已经在铁门边等着。他身后是陆修远、顾晓、陈元，还有背灯芯的女人。方教官、罗旭、赵叔、沈先生等人散在门内外，谁也没多话。周婶往苏然和小满怀里各塞了两个热土豆。苏然接过去，没吃，放进衣兜里。小满也放好。苏雨由朵朵牵着，站在楼梯口。他这次没哭，只朝苏然和小满摆了摆手，说：“姐姐，点灯。”小满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苏然也笑了。然后她们走出铁门。没有回头。
牌坊下，天光暗得像傍晚。那些旧槽全都醒着，光色比昨天更清，像在风里轻轻呼吸。陆修远把队伍停在牌坊前。陆铮带顾晓、陈元分守巷口两侧。背灯芯的女人从怀里抓出一把地衣粉，撒在苏然和小满鞋面上。她说：“下脚的时候，踩着自己的影子走。走到没影子的地方，不要回头。”苏然问她为什么。女人说：“灯巷里没有前后。你回头，灯就回不来了。”苏然没再问。她看了小满一眼。小满把旧灯抱在胸口，蓝火从灯盘里探出来，映得她下巴一片清。苏然把北仓灯提在左手，空出右手，朝小满伸过去。小满没有犹豫，握住了。两个人的手都很凉，可叠在一起，慢慢就有了热气。
她们朝巷口走。巷口还是那样，堆着半人高的碎砖，砖缝里的干草黑得像被火燎过。陆铮没跟进来。他只站在巷口外，把军刺横在身前。苏然没有回头。她和小满跨进巷口。黑暗漫过来，像水从脚踝一直涨到腰。北仓灯先暗了一下，又自己稳住了。旧灯更亮，蓝火像被什么从灯芯里抽长了一截。两团火并在一处，把她们身前五六步的地方照了出来。那是很窄的一条路，两边全是旧槽。槽里没有火，却也不是空的。每一盏旧槽里都汪着一点极暗的蓝，像被按灭的炭，余烬还在。苏然明白了。这些灯根本没灭。它们只是闭着眼睛。小满说得对。它们一直在等。
走了十几步，旧槽忽然不说话了。不是灭了，是周围一下子静得可怕。那点极暗的蓝还在，可它们不再往旧灯这边靠，反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苏然握紧小满的手。小满也紧了一下。她的脚步停了。苏然低声问怎么了。小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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