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之后,苏然才看清那枚铜扣的全貌。
它比寻常衣扣大一圈,扣面上半枚六边形已经锈得发黑,背面连着一小段断掉的铜线,像被人从什么旧灯盏上生生扯下来的。苏然把它放在总控中心的旧桌上,方教官和林晓晓都凑过来看。陆铮靠着门框,一直没出声。小满也上了楼,蹲在桌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扣子,像在认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方教官戴上他那副破眼镜,把铜扣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才说:“这扣子不是衣服上的。是旧灯盏的挂扣。早些年北线用的老风灯,灯盖和灯身之间,就用这种铜扣连。后来改了样式,就不用了。”苏然问:“这样的灯,钱松为什么会有?”方教官摇头:“不是他有没有。是这扣子怎么到了他手里。这种老风灯,当年只有灯巷和北线最早的几批灯用。苏先生北上时,带走了几盏。钱松是苏先生的人,能碰到不稀奇。”陆铮说:“钱松不会无缘无故把这东西留给我们。”苏然点头。她拿过铜扣,又看那半枚六边形。那痕迹不像刻上去的,倒像铜面受热后慢慢渗出来的,像有人常年把它放在灯焰旁边,被火气一点一点烤出来的。苏然抬头看小满。小满也看着她。苏然问:“你认得吗?”小满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她的手指在膝上收紧了,又慢慢松开。苏然没再逼她。有些话,小满不开口,是怕一开口,那点旧东西就从地底爬上来了。
白天一天,苏然都在安排城南和西边的事。陆修远带人把水厂外围盯得更紧。顾晓和陈元在牌坊东西两角各搭了个半人高的哨棚。赵叔和哑巴老陈守在巷口。孙秀兰和路铃把牌坊附近几间空屋收拾出来,铺了干草,备了水和灯油,给值夜的人歇脚。路铃做事极细,擦旧槽时,每盏灯都从里向外擦三圈,像在给灯顺气。苏然看见,心里多少有些安慰。钱松说城里旧人会回来。这还没全回来,可已经有人愿意为灯守夜了。
傍晚,苏然把所有人叫到牌坊下。天还没全黑,旧槽已经亮了大半。风从西边来,吹得灯火直晃。苏然没说什么大道理。她只把铜扣放在石阶上,让所有人都看一眼。她说:“这是钱松昨晚送来的。不是战书,是旧账。他想让我们自己琢磨,自己乱。我们不乱。灯照点,路照守,水照清。他若要来,就来。我们一步不退。”众人听罢,没人说话,只各自把家什紧了紧。陆铮站在苏然身后,像一截生了根的旧木桩。小满抱着旧灯,苏雨被周婶牵着。苏雨一直很安静,只在苏然说话时,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苏然说完,让众人回位。她自己没走。她蹲在石阶边,看那枚铜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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