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还扣(第1页)

天蒙蒙亮时,苏然还站在牌坊下。钱松的人已经退尽了,西边半条巷子空荡荡的,只余下几道新踩的泥印。陆铮在街口站了半宿,天亮才回来,说钱松没去别处,直接回了水厂。那扇黑铁门从里面关上,再没开。苏然点头。她知道,这个夜算是暂时过去了。可钱松留给她的那句话还缠在耳朵边上——“灯不是你的。”她明白那意思。这灯不是谁的。是这城南的。是那些旧人、旧事、旧工灯盏一起点起来的。她和钱松,都不过是在灯底下站过的人。

小满从牌坊后头出来,把旧灯放在石阶上。那盏灯已经稳了,蓝火不跳,光色清冽,像从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的。苏雨被周婶牵着,眼睛还红着,像刚哭过。周婶说:“孩子从半夜就做梦,说看见一扇门,门里全是黑水。”苏然蹲下,把苏雨抱起来。苏雨环住她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姐姐,门在响。”苏然问:“哪里的门?”苏雨摇头,只说:“黑的。”苏然拍拍他,没再问。她把苏雨交给小满。小满一只手抱着苏雨,一只手扶在旧灯上。那灯又亮了一分。

陆铮问:“接下来怎么办?”苏然说:“等顾晓和陆修远回来。钱松退了,可水厂还在。”陆铮点头。不多时,陆修远和顾晓从西边转回来。陆修远说水厂外头的人已经散了,只剩几个灰衣汉子在墙里。顾晓喘着气,说西边巷子里有几处火印子,不深,应该是钱松的人自己点的,又自己踩灭了。苏然问:“路铃呢?”陈元说路铃还在西边,守在几盏旧槽旁,没敢走。苏然想了想,说:“你去把她叫回来。白天了,不用她守。”陈元应声去了。章寡妇就是这时从巷口过来的。她还穿着那身灰袍,头上黑帽压得极低。走到离苏然三步处,她停住。她的手一直拢在袖子里,像在替自己抓着一个很小的东西。苏然看见她露在袖口外的一小截手腕,瘦得只剩骨头。苏然先开口:“你是来拿那枚铜扣的。”章寡妇点点头,又抬头飞快看了小满一眼。她的目光在旧灯上停了一瞬,像被火烫到,又垂下去。苏然从怀里取出那枚用布包着的旧扣,轻轻放在她掌心里。章寡妇接过,没说话,只把铜扣合在两手之间,极轻地呵了一口气。然后她把铜扣按在额头上,低头站了半晌。再抬头时,脸上竟有一丝很淡的红。像一盏在灰里闷了许久的灯,忽然从极薄的地方透出光来。

“贺九的灯,钱松还回来了。”章寡妇说。苏然点头。章寡妇又说:“他昨晚从牌坊回去,没睡着。把灯挂在西边最里的旧槽上,点了一夜。天快亮时,他让人把灯取下来,自己也不说话。”苏然问:“钱松还打算做什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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