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极快,像谁把一桶清水从东边泼下来,把城南的蓝火都冲淡了。苏然抱着苏雨往回走,小满跟在一侧,旧灯已经用油布半掩起来,可风一过,仍有极淡的蓝从缝隙里漏出来。陆铮走在最后。他知道苏然在想什么。她一路没说话,只把苏雨搂得很紧。那孩子在苏然怀里睡着了,一只手还攥着她的衣领,像怕她再走。
回到老楼后,苏然没有急着下井。她先让人把南墙外的火灰清干净,又和赵叔一起把西边两个被火烧焦的窗框拆下来,准备午后重做。沈先生从地下观察室出来,说原体这两天很安静。苏然问他:“井下呢?”沈先生摇摇头:“说不上来。从灯巷亮起来以后,下面那口井就显得更静了。静得像在等。”苏然没说话。沈先生又说:“章寡妇的话,我信一半。”苏然看他。沈先生低声道:“钱松说井里是最后一段,这不像他。他要是真想让灯点完,就不会在水厂里缩着。你下井,他多半有后手。”苏然点头。她也这么想。可井就在老楼下面。不管钱松有没有后手,她迟早都要下去。她必须知道苏远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又为什么把最后一段留在最黑的地方。
午后,苏然去了总控中心。方教官和罗旭已经把所有关于井下的资料都调了出来。地下扫描数据显示,老楼正下方仍有一处未被完全探测的区域。那区域比培养舱更深,被一层很厚的岩层包着。韩逸说,那处空间极不规则,像是半天然半人工。他想用结构扫描再打一次,苏然没让。她说:“别探了。里面要是有东西,不会跟设备说话。”韩逸便不再坚持。方教官补充说,小满和苏雨的异常感应,多半就是从那里来的。那地方没有信号,没有温度,也没有光。可每次灯路一有变化,那处空间就会跟着动一下。像井在呼吸。苏然听罢,没再多说。她知道,该下去一趟了。
走之前,她先去找小满。小满正在房间里给苏雨叠衣裳,旧灯摆在窗台上。窗子开着,有风进来,把灯焰吹得朝北偏。苏然说:“今晚我下井。”小满抬头,像早料到她会来。她说:“我跟你去。”苏然说:“那苏雨怎么办?”小满说:“周婶和朵朵都在。”苏然没说话。小满放下衣裳,走到她面前,把旧灯递给她:“你带它。我跟你。”苏然接过灯,又看小满。小满的眼睛很清,像两片被井水洗过的黑。苏然说:“好。但你要听我的。我说不上前,你就别动。”小满点头。苏然把灯抱在怀里。旧灯不烫,温温的,像刚从别人手里接过来的一小片体温。
当晚,苏然、小满、陆铮三人下井。赵叔和沈先生守在井口。苏雨被周婶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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