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水厂出来,苏然一路没说话。陆铮也没问。两个人踩着城南的蓝光往回走,脚步很轻。那截断铜线在她怀里,不重,却一下一下硌着胸口。钱松最后那句话,她忘不掉——“楼里有人还没醒。”
是谁?她一路把老楼里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沈先生没病,赵叔能劈柴,沈澜会说话,路铃在擦灯,章寡妇在她屋里,小满在花坛边,苏雨在笑。都醒着。可钱松不会拿这种话吓她。他不是那种人。
回到老楼,她没上楼,先去了地下观察室。沈先生正坐在门口一张旧凳上,就着一盏极小的油灯看一卷旧纸。见她来了,把纸合上。苏然问:“他还醒着吗?”沈先生没问“他”是谁,只点点头:“醒着的。可也没全醒。”苏然心里一咯噔。她推开观察室的门。里面极暗,那具灰白色的原体靠墙坐着,没睡,也没动。他睁着眼,眼睛是灰蓝的。地衣在他脚边发着一层极薄的光。苏然在他两步外站住。原体慢慢转过头,看了她好一会儿。那眼神不像看一个刚进来的人,像看一个早该来的人。苏然蹲下,把旧灯放在地上。蓝火一晃,原体的脸像被什么从灰里提出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你”。苏然说:“我回来了。”原体不说话了,只把两只手慢慢抬起来。他的手指极长,指尖泛着很淡的蓝。苏然没躲。那手指在她额前停住,像在隔空摸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说:“天亮了。”苏然说:“嗯。天亮了。”原体便闭上眼睛。沈先生从门外进来,轻声道:“天没亮时,他爬去门边,在门口坐了一夜。谁叫都不动。”苏然看向他。沈先生又说:“灯壁开了以后,他就这样了。像在等光。”苏然没说话。她总觉得,这具原体和小满、苏雨,甚至和钱松、苏远之间,还连着很多她没看见的线。那些线现在一根根浮出水面,蓝幽幽的,在黑里晃。
当天中午,周婶把饭菜端到六楼。苏然没吃几口,只把苏雨抱在膝头,一口一口喂他。苏雨今天出奇地乖,吃一口,就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有话说。苏然问他:“你想说什么?”苏雨说:“灯灯在找人。”苏然的手停了一下。小满也放下筷子。苏雨继续说:“找不醒的人。”苏然看看小满。小满垂着眼,像早就知道了。苏然吸了口气,问苏雨:“找谁?”苏雨摇摇头,又指指地下。苏然明白了。他们说的,就是底下那个。那个“还没全醒”的人。她本想把苏远的事再放一放。可现在看来,有些人是不会让她放的。
午休时,苏然又去了一趟地下观察室。这回是陆铮陪她。两人进去时,原体正贴着北墙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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