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线来人在老楼住下的第一个清晨,是被粥香叫醒的。
周婶半夜就起来熬了一锅新米粥。米是葛大川从北坡村背来的,不多,只够煮出薄薄一锅。可粥香混着土豆糊糊的热气,从一楼一直漫到六楼。苏然起床时,天还没亮透。她披了件旧衣下楼,看见灯工师徒和北坡村的两口子已经起了。那半大丫头蹲在井台边,用一只缺了口的铁瓢,极轻地舀水洗脸。葛大川更早,已经出了巷子,说是要去水厂那边看看。苏然没拦。她知道这些人闲不住。能在北线上活下来的人,没有一个是能闲住的。
早饭后,陆修远把一张旧城南区域图铺在井台上。北线来的人围过来看。旧炭场的两个匠人指着图上的几处旧窑说:“这里能修。砖还有。”灯工师傅则看上了牌坊西侧一条极窄的旧巷,说那地方避风,适合给夜里巡灯的人歇脚。苏然在旁边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慢慢有了数。这些人不是来分食的。他们嘴里说的,全是城南哪条巷子能修,哪段灯路能扩,哪片水汽适合地衣再往外长一长。小满领着苏雨在空地上给野花浇水。苏雨今天话少,总往西边看。苏然以为他又听见了什么。直到午后,陆铮从水厂回来,说钱松那边来了个人,带了一箱旧工具,说是他早些年从北线带下来的,现在用不上了,给新来的匠人。苏然问:“钱松自己没来?”陆铮说:“没。只让把工具箱放在西街口,人就折回去了。”苏然点头。这个人,还在水厂,还守着。用一箱旧工具,往新邻里头轻轻递了一笔。
傍晚,赵叔把楼后和五楼的人召集起来,说要排夜巡。北线来的人没有推辞。灯工徒弟第一个站起来,说:“我守前半夜。”顾晓看他一眼,说:“我跟你。”那徒弟笑了一下。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像从两条不同的路上长出来的两棵树,忽然被移到了同一个坡上。苏然靠在门边,没说话。她看他们一个个领了岗,才慢慢转身上楼。
苏雨从六楼跑下来,抱着一只从北坡村带来的草扎蚱蜢。那蚱蜢的须断了一根,他举在眼前看。苏然问他:“谁给的?”苏雨说:“那个姐姐。”苏然知道是那个抱花的小丫头。她叫苏雨带她去天台看花,苏雨不去,只往苏然怀里挤。苏然笑了一下,把他抱起来。苏雨把蚱蜢往她脸边凑,说:“会跳。”苏然说:“好,会跳。”小满也上来了。小满今天天不亮就去了牌坊。她没说为什么,只把旧灯带了去,又提了回来。苏然注意到,牌坊下的旧槽又密了些。昨天还只有零散几盏,今天再点,竟多出一小片。小满说:“有新的槽醒过来。”苏然问:“是北线的人来了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