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老楼就醒了。
赵叔把前夜备好的工具从门房搬出来。铁锹、镐头、几卷从北岭带下来的粗麻绳,还有两捆半旧的竹片,是顾长庚从北坡村下来时顺手带来的,说绑渠边压泥用。周婶也起了,先烧一锅水。她知道,今儿出去的人多,不能空肚子。果然,没过多久,贺二就来了。他扛着一把旧铁锹,锹刃口磨得极亮,像天没亮就起了。见了赵叔,有些局促,只说:“我别的不会,挖土还行。”赵叔也没多话,只朝西边呶了呶嘴:“去西角,看陆修远到了没。”贺二就去了。苏然在六楼看见他,回头对小满说:“这人还真把你周婶的话记进去了。”小满正给苏雨穿鞋,没抬头,只“嗯”了一声。苏雨却问:“他是不是来浇菜的?”苏然笑:“来挖渠的。渠通了,浇菜就不愁了。”苏雨似懂非懂,只把脚往鞋里一蹬,说:“那我也去。”苏然没让。
天光渐开,队伍在楼后集合。陆修远带着两个北线人已经量好了线,从西墙外到楼后菜地,沿线撒了层薄薄的石灰。苏然看那线,像一道被晨风描在土上的白。陆铮从水厂方向走回来,说钱松让侧门开着,水闸那边也提前松了。苏然“嗯”了一声,又朝钱松水厂方向望了望。这人也怪。说不理,又事事给便;说理,又不肯露面。
人齐后,苏然没多说,只讲了一句:“渠是给大家用的。出力的人,先得水。”这话不重,可有用。当下就分了工。贺二、陈元、两个北线年轻人管西段,从水厂侧门外头起土;陆铮带着顾晓走中段,过南墙旧基,把那几处被火燎过的地面翻起来;陆修远、赵叔和顾长庚管东段,接楼后菜地。苏然和小满在总控中心看进度。方教官已经在前一晚用旧图纸把地下管线大致标了出来。苏然怕挖错,又让罗旭跟着中段走,用频谱仪探着。这样东西合围,三处同时动,渠一天就能成个大概。
太阳升起来以后,天就热了。挖土声此起彼伏,铁锹入地,土翻石滚。苏然端着水壶,从西到东走了一遍。西段的人已经起出一截半人深的沟,贺二光着膀子,背上油亮油亮。苏然没近前,只把水壶搁在路边石头上。贺二抬头,朝她点了一下。那眼里没有前两天的愧和窘了,有了点劲。中段的罗旭忽然喊了句什么,陆铮蹲下,从土里拽出一根极粗的旧铅管,管身凹了一块,像被什么压过。方教官赶来看,说:“不是水管,是旧灯路的地线。早断了。别动它。渠从旁边过。”陆铮便招呼顾晓绕了半尺。苏然在旁边听着,像从旧地里又捡出一段旧事。旧灯路原来比她想得更深。渠从灯路旁边过,像一条新水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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