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井里上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苏然走在最后面。她每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井壁上那些地衣还亮着,一层一层的蓝,像有人把整条井路重新铺了一遍。小满抱着苏雨走在前面。苏雨不闹,也不说话,只把小脸贴在小满肩窝里,像还在听那面灯壁留下的余音。陆铮在最前面,到了井口才停下来,伸手把苏然拉出去。赵叔和沈先生都守在井边。见他们上来,赵叔松了口气,把井盖慢慢合上。合盖时,他动作极轻,像怕把什么惊着。沈先生没说话。他只走到小满面前,低头看了看苏雨。那孩子已经睡着了。沈先生伸手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来。他抬头看苏然,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变了。”苏然问:“什么变了?”沈先生看着苏雨,说:“他的额头是温的。像灯壁。”苏然没说话。她知道,这一趟下去,苏雨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
第二天,城里的水声变得不一样了。
先前渠里的水声是浅的,细细一线,像在试路。如今它沉稳了,从西到东,从北到南,像一条真正的小河。苏然蹲在楼后渠边,把手伸进水里。水还是凉的,可手指上有种说不出的暖。像水底藏着极细的灯丝,不亮,却一直温着。周婶来洗菜时,也说这水“活泛”。她形容不出,只把手在水里划了两下,说:“比前几日软。”贺二挑水浇菜,浇完最后一垄,忽然蹲在田埂上不走了。苏然问他怎么了。贺二说:“菜叶子在动。”苏然看过去。没有风。可那几片菜叶确实在微微颤。不是风吹的。像水从根里过时,把地底深处的什么东西带进了叶子。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叶面光滑,带着极淡的蓝。
午后,崔师傅从牌坊过来,说旧槽水汽更重了。他拎着那盏先前生锈的风灯,灯盏底的铜扣上,水汽已经凝成了一小片亮。苏然接过灯,看了很久。她忽然想起穆徒弟在青石上留的那截旧灯芯。她对崔师傅说:“把灯芯取来。”崔师傅去了,不多时便回来,手里用油布包着那截短芯。苏然把它放进风灯里。没点火。可灯芯一碰到铜扣上的水汽,竟自己慢慢亮了起来。不亮,像一粒很小很小的星。崔师傅愣住了。苏然也愣住了。她看着那粒微光,想起小满的话:“水认了灯。”这盏旧风灯,没接上渠里的水,可水汽已经把灯芯点活了。她把风灯搁在渠边。那粒光映在水面上,像另一条更细的渠。从灯到水,从水到灯。没有先后。
傍晚,陆修远从北坡村回来。他说了一件怪事。北坡村的老井,从今天午后开始,井底往外渗水,水色微蓝。葛大川带人去看过,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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