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一行是第二天清早动身的。
天还没全亮,楼后渠边就已经站满了人。周婶给每个人塞了饼,赵叔把两壶净水绑在贺二背上,又额外给了顾晓一卷细麻绳。穆徒弟背上背着灯芯包,那截从青石上取下的旧灯芯被他用油布单独裹着,贴身放。苏然送到巷口,没多说,只看了顾晓一眼。顾晓冲她点头,没像以前那样咧嘴笑。他如今走在路上,已经知道轻重了。
三人沿北线水脉往北走。路是熟的,可越走越静。过了北坡村,地里的湿气明显重了。渠道两边的土色发深,草比别处绿。穆徒弟走一段就蹲下来看看草根。他说:“水脉过了,地气活了。”贺二也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开,说:“和石桥那边一样。”顾晓走在最前,偶尔停下来在路边插一截竹签。那是给后来的人留路标,跟陆铮学的。
第三天午后,远远看见了老河头的土岗。岗不高,可坡上野荆浓密,风吹过去像一片灰色的波浪。贺二带他们从一条旧沟绕上去。沟底有薄水,是水脉刚渗上来的。过了岗,石桥村就露出来了。七八间土房散在坡上,屋顶压着碎石,墙根堆着柴。村口有一棵半枯的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人,正在修一盏旧灯座。是钱松。
他看上去比在水厂时老了一些。鬓角白多了,脸上的褶子深了,可背没有塌。他抬头看见顾晓三人,不惊也不笑,只把手里那把铁锉放下。贺二叫了声“松叔”。钱松应了一声,让他们进村。村里人不多。几个妇人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朝这边看。那个半大孩子从坡上跑下来,见了贺二就喊叔,又看见穆徒弟背上的灯芯包,眼睛一下亮了。
钱松带他们去看村北坡上的三处旧槽。坡不高,可灌木丛生。每处旧槽都埋在一块厚重的青石板下,石板上刻着极浅的六边形。和青石上那个一模一样。穆徒弟蹲下,用手掌贴在石面上。他说:“底下有火。很弱。可它没死。”钱松说:“我修了三天,只清出外面一层土。底下还堵着。得用灯芯引,不能硬挖。”顾晓问:“灯芯带来了。您看怎么引?”钱松看了看穆徒弟怀里那截旧灯芯,沉默了一下,说:“青石上那截灯芯是总灯余下的。用它引外三槽,正合适。”穆徒弟把灯芯取出来。钱松接过,在掌心搓了搓,又递回去。他说:“这芯有灵性。得让认它的人来点。”穆徒弟明白了。他走到第一块青石板前,把灯芯放在石板中央的凹槽里。那凹槽极浅,可灯芯一放上去,石面就微微泛蓝。穆徒弟从怀里取出一小瓶灯油,沿灯芯细细淋了一圈。然后他退后一步,蹲下,闭眼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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