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回到老楼那天,是个傍晚。
天边烧着薄薄一层红。苏然正蹲在楼后渠边,帮周婶择一把刚掐下来的野菜。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见顾晓一个人从北边巷口走过来,身后没跟着穆徒弟和贺二。苏然站起来。顾晓走到跟前,先蹲下,用手掬了一捧渠水喝了,才开口:“外三槽亮了。钱松留在石桥村,不回来。他让我带一句话。”
苏然问:“什么话?”顾晓说:“灯往北长,人往南回。这城,才算真正活了。”苏然没说话。她把手里的野菜搁进竹筐,在衣襟上擦了擦。周婶在旁边听着,问顾晓吃了没。顾晓摇头。周婶便转身去灶上端饭。苏然让他坐到渠边石头上,又把水壶递过去。顾晓喝了水,把石桥村的情形细细说了。旧灯座、青石板、穆徒弟用旧灯芯引火、钱松那句“得让认它的人来点”,全都说了。苏然听完,问:“穆徒弟和贺二呢?”顾晓说:“贺二留在村里了。他说那边还有他几家亲戚,要帮着把水脉往村里引。穆徒弟也留下了,说得看着外三槽烧稳几天再回来。”
苏然点头。她没怪谁。人走到哪儿,就在哪儿生根。这也是她慢慢学会的事。晚饭后,她把方教官和陆修远叫到天台,把顾晓带回来的消息说了。方教官说:“外三槽亮了三处,加上北坡村老井和青石,北线这边已经能连成一小片了。只要水脉继续往北铺,灯路就能跟着走。”陆修远说:“北边若还有别的旧人,也会顺着灯找过来。”苏然想了想,说:“那就往北再铺一段水脉。不用深。跟着旧沟走,能接到石桥就行。”陆修远应了,说找几个北坡村和城南的壮劳力,三天之内就能动工。
夜里,苏然把这事跟陆铮说了。两个人站在天台边。城南旧槽在远处亮着,一条条蓝线,从牌坊往四面伸展。陆铮说:“往北铺水脉,得有个人盯着。”苏然说:“让顾晓再去。他路熟,人也稳了。”陆铮点头,没有多说。风从北边来,把晾衣绳上的衣服吹得猎猎响。苏然忽然说:“钱松这人,年轻时是不是也像顾晓?”陆铮想了想,说:“不知道。但灯往北长这句话,不像是他想出来的。”苏然问:“那是谁?”陆铮说:“苏先生。钱松替他说完的。”
苏然没接话。她想起苏远在便签条上写的那几个字。土是活的,水也是,人也是。如今土活了,水活了,人也来了。灯还往北长。父亲当年没说完的话,正在被这些人一句一句地说出来。她慢慢吐出一口气。不再追问。
过了几日,水脉北铺的事定了。陆修远带人在旧沟上清土,从北坡村一直往北推。顾晓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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