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来客(第1页)

北尽亮灯后的第十天,城南来了个陌生人。

那天上午,苏然正在楼后渠边晾灯芯。周婶在菜地里摘豆角,贺二挑水浇土豆。小满带着苏雨在塘边看水。风从北边来,吹得旧槽光色轻轻晃动。路铃从牌坊跑回来,说南边旧街口出现了一个人,坐在断墙下不走,身上背着个很旧的包袱,脚上鞋磨穿了。苏然问:“什么样的人?”路铃说:“看不清脸。像是从北边来的。不闹,也不说话。只在旧槽旁边坐着。”苏然放下手里的灯芯,叫上陆铮,往牌坊走。

牌坊下,果然坐着一个人。是个女人,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用一根旧布条扎着。她背靠着一堵塌了半边的旧墙,两条腿盘在身前。脚下放着一只草鞋,鞋底已经磨没了。她身边搁着一只旧包袱,包袱皮灰扑扑的,看不出原色。最显眼的是她手里攥着一样东西——一截烧了一半的灯芯,颜色和她脚边的旧槽一样,灰蓝灰蓝的。她没看苏然,只盯着那盏旧槽。苏然蹲下,和她平视。女人慢慢转过头,看了看苏然的脸,又看了看她身后陆铮的军刺。苏然说:“你从北边来?”女人点头。苏然问:“北尽?”女人又点头。苏然心里一动。她说:“灯是你点的?”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里那截灯芯慢慢放在地上,又用掌心在上面按了按。然后她说:“不是我一个人。”苏然问:“还有谁?”女人说:“还有三个。都走不动了。留在石桥村。”苏然问:“你叫什么?”女人说:“我姓贺。贺兰。”她顿了顿,又说:“贺九是我男人。”

苏然心头一震。贺九。章寡妇的男人。北线第一批灯工。在城南牌坊下,她曾听钱松提起过这个名字,也曾在路铃和章寡妇口中听到过。如今,这个自称贺九遗孀的女人,从北尽走了回来。苏然没有立刻追问。她让路铃端来一碗水,又让顾晓去叫周婶备饭。贺兰接过水碗,没急着喝。她先把碗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然后她喝了一口,说:“这水好。有灯味。”苏然说:“渠里的水。北边水脉也渗过来了。”贺兰点点头。她把碗放下,从包袱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块极薄的铜片,和顾晓在北尽捡到的那块很相似,只是更完整些。铜片上刻着两行极小的字。苏然凑近看。第一行是:“北尽灯站。火尽于此,灯始于斯。”第二行是:“贺九留。”贺兰说:“我男人当年走到北尽,就没回来。这块铜片是我后来找到的。他把它塞在碑下的石缝里。我这次去北尽,是把它放回原处,再点一盏灯。”她看着苏然,“那盏灯是替他自己点的。也是替所有没走到南边的人点的。”苏然沉默了。她想起章寡妇,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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