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个寻常的早晨,苏然自己也没想到,会变成后来人嘴里那个“满城”。
起因是崔师傅。他天没亮就跑到老楼来敲门,说牌坊那边出了怪事。苏然披衣下楼,见崔师傅脸色发白,手里提着那盏旧风灯,灯焰一明一灭,和往日不同。他说:“我守了半辈子灯,没见过这个。”苏然跟他去了牌坊。天还没大亮,城南旧街像浸在一层极薄的蓝里。那些旧槽全亮着,比任何一天都亮,光色清透,像被水洗过。更奇怪的是,光从每盏槽里伸出来,像一根极细极柔的丝,朝四面八方探。丝与丝在头顶上方交汇,又散开,像一张悬在半空的网。苏然站在牌坊下,仰头看那张光网。崔师傅说:“灯在找东西。”苏然问:“找什么?”崔师傅摇头。
她把陆铮、方教官、陆修远都叫来。方教官用总控中心的设备测了一轮,说:“灯脉出现了新变动。水与灯已经连成一片,现在光在向外找另外的灯。”陆修远说:“北线旧灯工里有个说法——灯通之后,光会寻亲。哪一盏灯点过,光就往哪片方向探。灯路自己会认人。”苏然站在牌坊下,看那些光丝在晨风里极轻地飘。她想起昨晚小满说的话。小满说,她梦见很多人,站在一片空地上,朝北看。今天一早,小满就带着旧灯上了天台,没下来。苏然回去时,小满正坐在花坛边,旧灯搁在膝头,蓝火比往日稳。苏雨蹲在旁边,用手去够那火焰。小满按住他的手,说:“烫。”苏雨缩回去,把手指含在嘴里。小满抬头看苏然:“今天人会来。”苏然问:“多少人?”小满说:“很多。说不清。”苏然问:“从哪来?”小满指了指北边,又指了指南边,最后指了指脚下。苏然没再问。她下楼,让赵叔把铁门修一修,把门轴上了油。又让周婶多烧两锅水,让路铃和孙秀兰把楼后空地再清一清。陆修远派顾晓去北坡村叫人,陈元去水厂方向看。苏然自己走到牌坊下,把旧灯搁在石阶上。蓝火稳稳地亮着,光丝从火里慢慢往外探,和满街旧槽的光轻轻碰在一起。她站了一会儿。风从北边来,把光丝吹得偏了偏,又自己直起来。苏然转身回老楼。路上遇见贺二,他挑着水桶,说菜地边的旧槽也亮了,光在水上跑。遇见路铃,她正蹲在牌坊西侧擦一盏旧槽,说:“今天灯不一样。我擦的时候它不躲。”苏然点头。她回到楼后渠边。渠水比往日清,底下的蓝更深。她把手伸进去,指尖触到水底,有一点极轻的暖,像有人在深处握了握她的手。她没缩。就这样站在渠边,浸着手,听水声从北边来,从南边来,从四面八方来。她抬起头。天光大亮。城南旧槽的光网慢慢收拢,又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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