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后,日子过得比前两年快。
菜地里的土豆先熟。周婶挑了个晴日,喊上孙秀兰和贺二,把四垄土豆全刨了。个头不算大,可个个圆实,皮色金黄,堆在田埂上像一小堆从土里刨出来的旧铜器。苏雨蹲在旁边数,数到二十几就乱了,最后仰起脸说:“比天台上少。”周婶笑:“地多,够吃就行。”新土豆当晚就上了桌。周婶炖了一锅,只放了点盐和几片薄荷。汤色微白,土豆入口绵软,带着地底深处的甜。苏然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小满也吃了不少。苏雨用小勺把土豆压成泥,一口一口喂给旧灯旁边那株蓝芽。蓝芽比前些天长高了一截,茎秆极细,可挺得直。苏然看了苏雨一会儿,没拦。
那之后,蓝芽成了苏雨每天必看的东西。早起看,傍晚看,睡前也要去看一眼。周婶说这芽长得怪,别的土豆叶都往光里长,它偏偏往北边倾。苏然蹲下看过几回。确实。蓝芽的叶尖,总是朝北偏着。风从南边来,它也朝北。风从东边来,它还是朝北。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北边拽着它。小满说:“它在找那块铜片。”苏然问:“铜片在木匣里。”小满摇头:“不是匣子里的。是北边的。岭北那块。”
苏然没再问。可她把这事记在了心里。第二天,她去了总控中心。方教官正对着灯脉数据做记录。苏然问:“北边的信号有变化吗?”方教官调出最近一个月的图谱,说:“黑松岭的三盏灯,信号一直稳。可往北,有一小段极淡的波动,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也点了一盏。频率和我们不一样,可波段是相通的。”苏然问:“能确定位置吗?”方教官摇头:“隔着河,太远。信号断断续续,像有人在拨一盏旧灯,可总拨不亮。”苏然站了一会儿,说:“让罗旭把这一段单独记下来。别漏。”方教官应了。
入夏第三场雨落下时,陆修远从水厂回来了。他说钱松托人带了话。苏然问:“说什么?”陆修远说:“石桥村北那条旧路,入秋前能修到河边。钱松说,如果你们要去岭北,他可以把路再往前推一段。”苏然问:“他身体怎么样?”陆修远说:“还那样。每天修灯,种地。外三槽亮着,他就不肯歇。”苏然点头,没再多问。钱松这个人,如今像是长在了北线上。她不催他,也不拦他。路,灯,水,他自有他的走法。
那天傍晚,小满来找苏然。她抱着旧灯,站在天台边,看着北边的天。天很晴,没有云。可小满的眼睛里像映着一层极淡的蓝。她说:“河边有灯。”苏然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小满说:“很老了。比北尽的灯还老。它一直在亮。只是没人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