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蜡烛烧到一半,宾客散了。
那些穿黑色唐装的男人和戴白花的女人像被风吹灭的影子,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灵堂。
只留下满室暗红色的喜幛、白色挽联,和供桌上那张永远定格在二十五岁的黑白遗像。
岑霜被那两个中年女人从地上拖起来,架着穿过长廊,推进一间点满红烛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合上,门闩落下。
这就是喜房。
红帐红被红烛台,床头贴着一对金纸剪的囍字,被子下面铺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早生贵子。
给死人的早生贵子。
她站在房间中央,大红嫁衣皱成一团,凤冠歪在地上,脚上只有一只鞋,浑身发抖。
门被推开。
那个穿素白对襟褂子的男人走进来,反手关上门。
他的脚步很轻,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到红木圆桌前,拿起桌上的酒壶,往两只龙凤酒杯里各斟了半杯酒。酒液在烛光下泛着琥珀色。
“合衾酒。按规矩,这杯酒该由大哥跟你喝。”他把其中一杯递向她,手腕悬在半空,“大哥不在了,我替他。”
岑霜没有接。她贴着墙壁站着,声音发颤:“我要回家。”
他端着酒杯的手没有收回,只是歪着头看她,那双灰褐色的眼睛在烛火下像两颗半透明的石头。“嫂嫂,你回不了。无论你来自哪里,或者从哪里逃出来,你都回不去了。”
她猛地抬起头。“你知道我是谁?”
他耸了耸肩,动作很轻。
“关山越在曼谷放话,说谁动了他的女人,他屠谁满门。悬赏三千万泰铢找你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说“关山越”三个字时语气不痛不痒,然后端着酒杯的手又往前递了递,“所以你知道自己值多少钱了。喝了这杯酒。”
听到那个名字,她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他知道了,他已经在找她了,他在每一个码头每一个检查站都放了话。
而她被关在这座不知道在哪里的阴森宅子里,穿着死人的嫁衣,对面站着一个阴湿鬼魅的男人。
她没有接酒杯,抬手打翻了它。琥珀色的酒液泼在他素白的袖口上,洇开一片污渍。
龙凤酒杯滚落在地,摔成几瓣。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是活人!我还活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的酒渍,又看了看地上摔碎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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