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到阮红那儿,天已经暗透了。
法蒂先下了车,像只被热浪蒸软的小雀,说要去洗澡。
阿烈扶着阮红进屋,给她倒了杯温水。
阮红接过,没喝,只望了眼院门。
关山越没进来。
他坐在车里,手搭在方向盘上,像在等什么。
岑霜也下车了。
她没回头,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时,很轻。
像连摔门的力气都不愿给他。
关山越在车里坐了很久。
直到院里的灯都亮起来,他才推开车门。
他没进屋,绕到西厢后窗。
窗半开着,风把浅色窗帘吹得一下一下鼓起来。
他站在窗下,像条被关在光外面的野狗。
他知道她在。
也知道她不会叫他进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站在这儿。
大约过了半小时,窗被从里推开了。
岑霜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个空杯。
她看见他,像没看见,又像早知道他会在。
两人对视一瞬。
她问:“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说:“不知道。”
她看着他。
他衣领半湿,头发被风吹得乱极,眼下乌青,像从河里爬出来的鬼。
她说:“你总这样。把人逼到怕了,又跑来守着。你累不累。”
关山越笑了一下:“累。”
他顿了顿,说,“可你不也还没走。”
岑霜像被这话扎了一下。
她冷笑:“我能走到哪去。护照在你那儿,手机你查得到,外头全是你的人。你不如直说,我插翅也难飞。”
关山越没否认。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
月亮从蕉叶后露出来,白得发冷。
他说:“有时候我想,要是那天没在云顶看见你,我会不会还是老样子。杀人,放火,谁也不当回事。可人他妈就是贱。见着你了,就不想再回去了。”
岑霜握着杯子的手慢慢收紧。
她说:“你这样说,就能把你对我做过的都抹掉吗。”
关山越转脸看她。
他走近一步,又停住。
他说:“不能。我要是能,早把自己也抹了。”
她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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