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说,我是灾星。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死了,死在大山深处一座竹寮里,血流了满地。
稳婆用竹刀割断脐带,把我在血水里涮了一下,丢给我父亲。
父亲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给我取,就被拉去修路。
他修的那条路,从密林边缘一直通到河滩,听说要铺成能走装甲车的公路。
可他没等到通车。
我五岁那年,他去林子里捡柴,踩中了一颗地雷。
同行的人跑回来,说我爹被炸碎了,上半身还挂在我家竹寮后面的那棵老榕树上。
那棵树后来也被砍了。
舅舅说,留着不吉利。
我哭不出来。
村里的婆子给我灌米汤,灌一碗,吐一碗。
她们说,这孩子命硬,克亲,不能留。
可到底还是留了。
因为我有把力气,能搬石头,能在河边摸鱼。
舅舅留我,不是因为疼我,是因为少个使唤的人。
他喝多了就打我,说我吃白饭,说我是野种。
有时用藤条,有时用脚。
我从不哭。
痛得狠了,就咬自己手腕,咬得见骨。
那圈牙印,现在还在。
后来他死在一场火灾里。
我不难过。
我只觉得,天好像比从前更冷了。
舅舅死后,我被一个跑山货的男人带走。
他给我吃一种极苦的草团子,说是能治“不说话的病”。
他逼我开口,拿烟头烫我。
我还是一声不吭。
他气坏了,说我这条命不如拿去喂猪。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想把我训成“小牲口”,卖给那些做脏活的人。
再后来,边境起了枪火。
他被流弹打穿了腿,我趁乱跑了。
那天雾很大,我一路往南,不敢回头。
我以为我要死了。
但没人来追。
这世上,从来没有谁真正想抓住我。
我是在湄公河边的烂泥滩上遇见关山越的。
那天我饿得发昏,缩在一堆渔网下躲雨。
几个男人从船上下来,靴子踩过我身边的泥水。
我以为他们会打我,或者把我扔下河。
可走在最前头的那个男人停住了。
他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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