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子给关山越请了个老师。
姓方,五十多岁,退休的中学语文教师,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每天上午九点来,下午四点走。教什么?教他认字、写字、说话、礼仪。
秦老爷子说得很明白:你顶着秦骁的身份,以后要见人,要谈生意,要出席场合。你现在满嘴粗话,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出去就是给秦家丢人。
第一天,方老师让他临帖。
柳公权的楷书,一撇一捺,横平竖直。
关山越捏着毛笔,像捏着一把刀。
他写了三行,方老师拿起来看,沉默片刻,说:“秦先生,这个‘人’字,撇和捺都太用力了。你这不是写字。你这是在捅人。”
关山越把笔往桌上一摔:“那就捅。”
第二天,方老师教他用餐礼仪。刀叉怎么拿,餐巾怎么铺,跟人碰杯时杯沿要低半寸。
关山越全程臭脸。
方老师说:“秦先生,你喝汤的时候不要发出声音。”
关山越说:“我以前喝汤还吧唧嘴呢。”
方老师说:“现在不行。”
关山越说:“为什么不行。”
方老师说:“因为你是秦骁。”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每天都在那间书房里坐着,对着字帖、对着餐桌、对着方老师那张永远平静的脸。
他学得很快。他本来就聪明,只是从来没把这些东西当回事。
现在被按着头学,他像一头被关在瓷器店里的野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药味。
第六天上午,方老师让他练一段社交场合的开场白。什么“久仰大名”“幸会幸会”“以后还请多关照”。
他照着念了两遍,越念脸色越难看。念到第三遍时,他忽然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撞在墙上。
方老师抬起头。
“够了。”关山越说。
“秦先生——”
“我说够了。”他把桌上的字帖推开。砚台翻了,墨汁泼出来,顺着桌面滴到地板上。
方老师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脸色还算镇定。关山越低头看着那滩墨,黑色的,黏稠的,慢慢摊开。
他想起湄公河边的泥。想起血。想起枪。想起码头上堆积的货箱。想起阿榜切鱼的手。想起阿琰擦枪的样子。那些东西都是真的。都活了十几年。
而这个书房,这些字帖,这套刀叉,
(本章节未完结,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