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跳是最先忍不住出声的一个。
他把防毒面具挂在腰间，使劲吸了一口带着秋天清冽味道的空气。
然后压着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又惊又叹又有点后怕的复杂味道：
“我的个乖乖……陈排，你这双眼睛也太毒了一点吧？”
他说着，转着眼珠子又朝四连那边扫了一眼，赶紧收回来，压低声音：
“你们看到没有？四连那几个排长，脸都黑了。还有他们连长，那脸色跟锅底似的……”
“这谁看不出来啊？”
旁边的孙虎也凑过来，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
“换我我也黑！还没开打就被一发核弹送走了，换谁谁能挂得住？”
“你们说，刚才那个警报一响，我当时脑袋都是懵的，手都在抖。”
“我完全没想到那广播说爆炸就爆炸。”
“要不是陈排提前让咱们把防护服都带上，现在站在那边等死的就是咱们！”
马小跳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上那套浅绿色的防护服，好像那套厚实的装备给了他某种真实的、可以触摸到的安全感。
他越说越有些激动：
“你们是没看到，当时陈排喊那一嗓子的时候，我魂都快飞了，就是手比脑子快，直接把防护服扯出来就往身上套。”
“套上了才反应过来——哎？咱们怎么有防护服？哦！陈排在火车上就已经让咱们带了！”
他学着说书的样子，逗得旁边几个老兵差点笑出声，又赶紧把笑声憋回去，生怕让四连那边听见显得太不厚道。
李大壮站在一旁，没有参与那些低声笑闹。
他的手不自觉地抚了抚自己身上防护服的胸口，那面料的触感粗粝而厚实。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今天要不是陈排，咱们五连和四连就是一样的下场。”
他说得不重，但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让周围几个老兵都沉默了一瞬。
是啊，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陈震莽没有在火车上反复看那张表格，没有注意到那一行不起眼的字。
没有半夜去连长那里坚持让全连带上防护服，现在的五连会和四连一样。
站在这片站台上灰头土脸地等着被遣返，还没踏入朱日和就被淘汰出局。
那会是多大的笑话，多大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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