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布,将整个朱日和训练基地裹得严严实实。
天上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只有一层厚重的云压在地平线以上,仿佛天地之间所有的光线都被吸走了一般。
风从戈壁深处刮过来,卷着沙土和干枯的草屑,贴着地面低低地掠过,发出一种沙哑而绵长的呼啸。
五连的营地里没有一盏灯,所有帐篷都隐没在低矮的土丘阴影之下。
伪装网覆盖在帐篷上方,边缘压着石块和沙土,和四周枯黄的野草混在一起,几乎看不出任何人为的痕迹。
只有极近的距离才能发现,这片看似荒芜的旷野上,其实藏着一支训练有素的全副武装的连队。
傍晚抵达之后,五连的老兵们用最短的时间搭建好了帐篷、布设好了防线、把车辆推进了土丘背后的遮蔽处。
天黑以后,营区便完全笼罩在黑暗之中,没有任何光线泄露。这不是演习要求,而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自觉。
四连的教训依然历历在目。
那声刺耳的警报、导演组那句冰冷的话、四连老兵脸上那种灰败的茫然。
这些全都像一根看不见的针刺在每个人的神经上,让他们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五连的帐篷里几乎没有多少鼾声。
老兵们各自坐在暗处,反复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枪械的激光发射器被拆下来又装上,反复校准;电池被从夜视仪里取出来,确认电量充足后再装回去。
通信耳机被塞进耳朵里,试了又试,确认每一只都能清晰听到指令。
防护服被重新打开、检查、折好,再塞进背囊最方便取到的位置。
没有人催促,没有人监督,但所有人都在做同样的事。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谨慎,是在经历了白天的惊魂之后本能生长出来的警惕。
陈震莽从一排的营区里走出来,庞大的身形在夜色中如同一堵无声移动的墙。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次巡查了。他沿着营地边缘的沟壑缓缓前进,脚步压得极低,几乎听不到声响。
首先经过一班负责的西侧暗哨,一个老兵正伏在土坎后方,身体和枯草融为一体。
步枪横在面前,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黑洞洞的开阔地。
听到陈震莽靠近的声音,他的身体微微绷紧,手指搭上扳机护圈,直到认出那高大的轮廓,才放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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