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3章 放粮取心
六月中旬，河东的暑气蒸腾，麦熟的气息早已被战火的焦糊味和泥土的腥气所取代。
柏壁与翼城之间的浍水，仿佛成了一条滚烫的界河，隔开了两个疲惫却仍在咬牙坚持的巨人。
大夏的补给线，如同一条坚韧的血管，从后方的河中府、经由龙门渡，穿过稷山扎西部的防区，将宝贵的粮秣辎重源源不断输入柏壁大营。
尽管路途不易，但在严密的组织和河中百姓的支持下，赵武军中的粮仓，始终未曾空虚。
而东岸的翼城会宁军大营，情况则截然不同。漫长的相持，早已榨干了周边地区的最后一粒存粮。
太原方向的补给时断时续，杯水车薪。蒲察风休虽以毒计暂稳军心，但缺粮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会宁军的斗志。兵士面有菜色，战马掉膘嘶鸣，营中怨气日积月累。
这一日，数批来自三州地区的百姓，扶老携幼，推着独轮车，挑着担子，如同蜿蜒的灰线，出现在会宁军哨探的视野中。
他们并非逃难，而是每人身上都背着、挑着约莫十斤重的粮袋——这是蒲察风休与三州“县令”们所能想出的最后办法：
强征民粮，每人十斤，汇聚起来送至军前，美其名曰“劳军”，实则是最后的搜刮。
这些百姓，个个面带菜色，眼神麻木。
他们刚刚经历了夏收的喜悦，转眼间，那点救命的口粮和种子粮，便被如狼似虎的官军强行夺走大半。
如今，还要自己拖着虚弱的身躯，将这最后的活命粮，送去供养那些抢夺他们的人。
消息很快报至柏壁夏军大营。诸将闻讯，无不愤慨。
“大帅！绝不能让他们把粮送过去！”
一员将领愤然出列，“完颜汝砺得了这批粮，又能多撑些时日！末将请令，率一军出营，截下粮车，发放还民！”
“对！截下它！”
“不能资敌！”
帐内请战之声不绝。所有人都看向主位上的赵武。
赵武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上的地图，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营帐，看到了那些蹒跚前行的百姓，也看到了翼城金营中那双同样焦灼算计的眼睛。
良久，在众将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令各营哨卡，放百姓过去。不得阻拦，不得袭扰。”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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