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二章 冬至寒深
雪停了。停了三天的鹅毛大雪,终于在冬至这天的拂晓时分悄然止歇。天刚蒙蒙亮,那铅灰色的云层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开,一缕羞怯的阳光挣扎着从云缝里钻了出来,带着一丝冬日特有的慵懒与苍白。这薄薄的一层光,倾泻在无垠的雪地上,反射出万点碎金般的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铺上了一层耀眼的银箔。
院子里,屋檐下悬挂着一排长短不一、晶莹剔透的冰凌,如同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它们在初升的阳光下闪耀着七彩的光晕,一根一根,笔直而尖锐,像是从天上倒挂下来的钟乳石,又像是谁不经意间遗落的水晶帘。冰凌的尖端,凝结着一颗颗饱满的水珠,受了暖意的熏染,正一滴滴、极缓慢地往下坠落,“嘀嗒,嘀嗒”,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回荡,像是一位技艺精湛的琴师,用指尖在冰弦上弹奏着一首节奏悠长而舒缓的冬日恋曲。
蜚穿着厚厚的棉袄,外面罩着一件旧的军大衣,独自站在院中,仰着脖子,出神地望着那些垂落的冰凌。寒气从他的口鼻中呼出,化作一团团转瞬即逝的白雾。他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小心翼翼地掰下一根最长、最粗的冰凌,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到手臂。这冰凌竟比他的手臂还要长上一些,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质,宛若一把寒气逼人的水晶长剑。他双手捧着,仿佛捧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眼神中充满了孩童般的好奇与珍视。冰凌在他温热的掌心里渐渐融化,冰凉的水顺着指缝缓缓滴下来,落在脚边厚厚的积雪上,悄无声息地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坑。
“赵无眠。”他忽然开口喊,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传出不远,带着一丝被冻得微微发颤的调子,“今年的冰凌,好像比去年的还要长一些。”
赵无眠应声从正屋的门槛上站起身,他刚才一直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静静地看着蜚。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袍,外面随意地披了件短褂,走到蜚的身边,也跟着仰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冰凌。“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温和,“今年这雪,下得确实比往年都要大,也更久些。”
蜚低下头,端详着手中的冰凌,忽然把它放进嘴里,“嘎嘣”一声咬下一小块。冰凌在舌尖迅速化开,一股极致的冰凉瞬间席卷了他的口腔,激得他打了个寒颤,连牙齿都感到一阵酸意。“好凉……”他咧了咧嘴,却又像是尝到了什么新奇的味道,眼睛微微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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