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三章 九寒始历
冬至过后,日子便像是上了弦的钟,一分一秒都清晰可辨,又像是攥在掌心的细沙,不知不觉就从指缝间溜走了。陆昭坐在朝南的门槛上,晒着那点稀薄得可怜的日头,又开始念叨起那首老掉牙的数九歌:“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河开,八九雁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他念得极慢,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得在舌尖上反复碾磨,细细咀嚼,才能咽得下去,那神情,活像在费力地嚼着一块风干了的老牛皮。
念完了,他长长地吁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仪式。然后,他眯起那双被岁月和风霜打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脸上堆起一圈皱纹,笑了,露出几颗稀疏且有些发黄的牙齿,在冬日的阳光下,竟也有了一丝暖意。
“数到几九了?”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碗里是刚温好的米浆,哈着白气。他将碗递给陆昭,随口问道。
陆昭接过碗,也不喝,就那么捧着暖手,然后伸出那只布满青筋和老茧的手,开始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九,一九天冷,手都不敢伸……二九,还是冷,缩在袖子里……三九……”数到“三九”的时候,他的手指头顿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像是忘了接下来该数什么,又像是沉浸在对“三九”的某种特殊记忆里。
“三九过了是?”蜚耐心地提醒道,声音平静无波。
“对,四九!”陆昭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眼睛亮了一下,又笑了,露出那几颗标志性的牙齿,继续掰着手指头,“四九,五九……”这一次,数到“五九”,他又卡住了,眉头微微蹙起,努力地在记忆里搜寻着。
“五九第二天了。”蜚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对,五九第二天了!”陆昭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你看我这记性,越来越不中用了。还是你记得比我清。”
蜚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只是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磨得有些边角发毛的小本子。本子不大,用粗麻线装订着,封面是土黄色的油纸,能防水。他翻开本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记录。最引人注目的是从第一页开始,用铅笔或者炭笔,整整齐齐画着的一道一道杠。那是他从冬至那天开始画的,一天一道,从未间断。今天是五九第二天,不多不少,正好是第三十一道杠。每一道杠的下面,还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几行小小的字,记着那天的天气——“晴,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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