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年尽坡头春欲醒
元宵节的最后一口甜糯芝麻馅还粘在舌尖没化透,竹帘上挂的彩穗子还沾着昨夜落的碎雪星子,年就踏踏实实过完了。
巷口卖糖人的担子收了,村头架着的秋千也拆了,连风里飘的炸丸子的香都散得干净,日子像被谁轻轻掸了掸浮灰,扎扎实实落回了往常的平静里。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灶屋先亮了灯,陆昭揉着惺忪的眼系围裙,铝锅的汽盖顶出突突的白汽,熬的小米粥香能飘过半截院子。云岫挎着竹桶蹲在菜畦边,木瓢舀起的水顺着菜根渗进去,碰得叶尖的露珠子滚得满地都是。李寒衣的剑已经挽出了半朵剑花,青石板上落着清晨还没散的霜,剑风扫过的时候连院角的腊梅残瓣都没晃一下。檐下的藤椅早搬好了,云萝抱着暖手的汤婆子蜷在上面,太阳刚爬到屋脊那头,把她鬓边的碎发晒得软乎乎的,赵无眠就搬了个小矮凳坐在她旁边,手里翻着半本翻得起毛的旧书,连翻页都放轻了动作,怕扰了她晒太阳的瞌睡。
最后一个出院子的是蜚,鞋尖还沾着灶屋门口的草屑,脚步快得像揣了团小热风,顺着坡地的小道往山上去,每天这时候去看他那棵桃树,是比吃饭睡觉还准的惯例。
今年的春好像是偷偷扒着正月的门缝溜进来的。刚过了正月十五,风就没了腊月里割脸的冷意,吹在脸上软得像云萝手里的棉帕子。山坡上积了一整个冬天的雪化得快见了底,黑褐色的泥土从雪层下面露出来,还冒着点温乎的地气。山涧的小溪醒得最早,冰壳子裂的时候脆响滚得满坡都是,如今叮叮咚咚淌着,撞在溪石上的声响脆得像李寒衣剑刃碰出来的音。脚下的菜畦更灵,头一茬韭菜熬着劲儿往上钻,嫩得发透的绿尖儿顶破了薄土,看着就清鲜。
坡顶的桃树还光秃秃站着,枝桠上连点要冒芽的意思都没有,可偏只有蜚知道,这树是醒着的。
他几乎是天天凑在树跟前,粗糙的掌心贴着凹凸的树皮摸,指尖能摸出那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变化:原先冬天的树干是冰碴似的硬,硌得指腹发疼,如今那股冷劲儿散了,树皮底下藏着点软乎乎的暖意,像是沉在冬里的脉,慢慢跳回来了。他踩着树根边的土,原先冻得硬邦邦像块青石板的泥,如今松松软软的,脚稍微用点力就能陷下去半分,还带着点湿乎乎的腥气,是春要往出走的味儿。
风扫过他的发梢,他又抬手摸了摸桃树最粗的那根主枝,指尖触到那点温软的时候,他喉咙里滚出点轻得像风的气音,对着树,也对着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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