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8年1月,北京,龙国科学院。林小镜的白头发又多了。不是一小片,是大半头。从鬓角蔓延到头顶,从头顶蔓延到后脑。黑头发只剩下耳后那两小块,像两片孤岛。她照镜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头发扎起来,继续工作。郑技术员说“你该染染了”,林小镜说“不染”。李明薇说“你是故意留着的吧”,林小镜说“不是故意,是没时间”。她确实没时间。第二版基因药剂需要做新的动物实验,需要优化递送系统,需要验证安全性。
每天从早忙到晚,周末也不休息。
哪还有时间去理发店坐上两三个小时。白头发就白头发吧,又不是不能干活。
她不在乎头发什么颜色,她只在乎数据什么颜色——好的数据是黑色的,不好的数据是红色的,她的数据基本都是黑色的。
第二版基因药剂在小鼠身上跑了一轮,效果很好。端粒酶只在衰老细胞中表达,色素细胞不受影响,小鼠的毛色正常,没有白毛。但林小镜的白头发不会变黑了——已经长出来的白头发剪掉之后,新长出来的还是白的。因为她的毛囊已经被第一版永久改变了,不是基因层面,是细胞层面。毛囊里的黑色素细胞衰老了,不再分裂,不再产生黑色素。没有黑色素,头发就是白的。她接受了。
白头发越来越多,来找她的人也越来越多。自从《自然·生物技术》那篇论文发表后,邀请就像雪片一样飞来。国内国外的学术会议、大学、研究所,都想请她去作报告。她拒绝了大部分,只接受了一小部分——那些不需要长途飞行、时间上不冲突、又能顺便考察新技术的。她从来不为了“露脸”去开会,她去是为了看别人做了什么、想想自己还能做什么。
1月下旬,她去沪城参加了一个衰老生物学会议。这是国内该领域规模最大的学术会议,每年一次。会场很大,能坐一千人。林小镜站在讲台上,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她以前会紧张,现在不会了。不是不紧张,是没时间紧张。她打开PPT,讲了四十分钟。从端粒到端粒酶,从递送系统到动物实验,从人体试验到白发副作用。她讲得很清楚,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每一步推导都有依据。讲完之后,台下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掌声响了很久。
提问环节,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站起来。“林小镜,你的白发副作用解决了吗?”林小镜说“解决了。第二版不在色素细胞中表达,动物实验没有出现白毛”。老教授又问“你自己的白发怎么办”。林小镜说“不怎么办”。台下有人笑了。老教授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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