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2年12月17日,晚上七点四十分。林小镜离开会议中心后不到五个小时,那栋楼塌了。不是慢慢倾斜的倒塌,是瞬间的垂直坍塌。地下停车场的结构柱在爆炸中已经受损,钢筋被高温软化,混凝土剥落。五点八级余震成为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整栋建筑像一个被抽掉骨架的躯壳,从中间向下凹陷,层层断裂,层层堆叠,在十几秒内变成一堆废墟。
方处长当时还在现场勘查。他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在脚下震动,面前的会议中心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顶部拍了一下,整个矮了下去。烟尘像海啸一样从废墟中涌出来,瞬间吞没了停车场,吞没了广场,吞没了站在远处警戒线外的人群。方处长被气浪推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灰,铺天盖地的灰。
他摸出手机想打电话,屏幕上一层灰。他在衣服上擦了几下,拨了林小镜的号码。电话通了,响了很多声。
林小镜接了起来。
方处长说“你在哪”。
林小镜说“在家”。
方处长说“会议中心塌了,整栋楼都塌了”。他听到林小镜的呼吸声很平稳,没有任何变化。她问“有人伤亡吗”,方处长说“还在统计”。
林小镜沉默了一下,说了声“知道了”。方处长挂了电话,看着废墟,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活得很正常。他想不出第二个人能在知道整栋楼塌了的时候用这种语气说出“知道了”。不是无情,是习惯了。习惯了自己的命比别人硬,习惯了自己不该死,习惯了别人会死而自己不会。这种习惯不是天生的,是被四次暗杀训练出来的。
新闻当晚就播了。头条是“京城国际会议中心发生严重坍塌事故”,没有提爆炸,没有提暗杀,没有提林小镜。官方通报称“初步判断为建筑结构老化,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结构老化”是一个安全的词,不会引发恐慌,不会引发猜测,不会暴露不该暴露的东西。知道真相的人都很默契地闭上了嘴。周明远知道,方处长知道,科学院的高层知道。他们不会说,也不能说。
苏婉清也看到了新闻。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叠衣服,电视开着,新闻跳出来的时候她手里的T恤停在了半空中。画面里是一片灰白色的废墟,消防车的红蓝灯在烟尘中闪烁,穿着橙色救援服的消防员在碎块间攀爬。苏婉清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转过头看坐在旁边的林小镜。林小镜在看笔记本,没看电视。
苏婉清问她“你今天不是在那里开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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