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队离开基石星后，又航行了大约三个星期。
三个星期里，窗外永远是同样的景象——被拉伸成细线的星光，偶尔会有几颗比较近的恒星从旁边掠过，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亮痕。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如果不是舰载原子钟上的数字还在跳动，你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冻结在了某个永恒的瞬间里。
地球号的舰桥里有一股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大概是空气净化系统老了，又或者是几百个人挤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太久了，汗味、金属味、还有餐厅飘出来的合成蛋白加热后的焦糊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法被彻底过滤的、独特的“舰桥味”。新来的船员会皱眉头，老船员已经闻不到了。
林小镜坐在指挥席上，面前摊着一份探测报告。报告的纸张是再生纸，表面粗糙，带着细微的纤维凸起，摸起来沙沙的。舰队现在不生产纸张了，这些纸还是从太阳系带出来的，已经放了很久，边缘微微发黄。
“镜，下一颗候选行星还有多远？”
“约零点三五光年。以当前航速，大约二十八小时后进入探测范围。”镜的声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她的虚拟形象没有出现在主屏幕上——最近她喜欢“隐身”，只说话不露面。
“又是一颗岩石行星？”旁边的一个参谋军官凑过来看了一眼报告上的数据，皱了皱鼻子。他叫陈远，三十出头，是舰桥里少数几个敢在林小镜面前随意说话的人之一。“上次那颗冻得跟冰柜似的，这回能不能来个暖和点的？哪怕像火星那样也行啊。火星好歹还能种土豆呢。”
“数据上写的是类地行星，直径约地球的一点二倍。”林小镜把报告翻到第二页，“表面温度数据还没有，要等进入探测范围才能测。”
“表面温度要是超过五十度，我就——”
“你就怎么？”另一个军官笑着打断他，“你还能跳船不成？”
“我就穿上宇航服去外面凉快凉快。”陈远翻了个白眼，“舰桥里这温度，我都快长痱子了。”
舰桥里的温度其实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地球号的温控系统设定在二十二度，但因为空气流通不太好，指挥区这边总是比其他区域暖和一些。再加上几十台设备同时运转散发的热量，坐久了确实会觉得闷。
林小镜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她的注意力在报告的最后一页——那上面有一行用红字标注的警示：“大气成分疑似含硫化合物，需近距离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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