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剑老人很糟心。
早知如此,当初说什么也不该放桃庭下山历练。
可……不下山也不行啊。
他眼神深邃,望向冥冥之中不可测的天机。
蜀山秘传的推演之术显示,自己这位天资冠绝当代、被寄予厚望的徒儿,命中确有一大劫,应在此行方向。
此劫关乎大道根本,凶险异常,却又暗藏一线生机,且必须由她亲身去历,旁人无法强行插手干预,否则劫数反噬,后果更不堪设想。
这也正是为何他们这些做师父、做长辈的,无法随行护道,甚至在她燃元重伤、气息骤衰时,都无法第一时间准确感知、及时赶到。
天机混淆,劫数自晦。
原本以为,此劫应在妖蛮的布局,应在沧溟恶蛟的凶煞,应在那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
为此,他们甚至暗中默许了一些“诱饵”的投放,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只求她能斩破魔障,淬炼剑心。
可谁能想到……
悬剑老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真正的“劫”,那最致命、最让人无可奈何的“劫”,居然不是应在外敌,而是应在了……
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修为低微却偏偏有点古怪运道的愣头青小子身上!
不是刀剑加身的凶险,而是更麻烦的劫数!
此刻,悬剑老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塞得厉害。
这算哪门子劫难?
亏大发了!
他忍不住又悄悄回头,想看看徒儿怎么样了。
却见李桃庭不知何时已经将兜帽稍稍往后褪下了一些,露出小半张侧脸。
她依旧望着剑身下方缥缈的云海,但那原本苍白的唇角,不知何时,竟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悬剑老人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带着些许朦胧暖意和一丝难以言喻怅惘的浅笑。
仿佛想起了什么,又仿佛在期待什么。
儿女情长。
悬剑老人脑海中猛地蹦出这四个字,顿时觉得心口又被扎了一刀,眼前发黑。
造孽啊!
早知道就该把那混账小子提前……提前……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
天机之下,劫数自有其路。强行干预,恐生更大变数。
悬剑老人憋屈地扭回头,望着前方无尽云海,只觉得这趟回山的路,从没这么漫长又糟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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