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蝉知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感受到死亡的恐惧。
“不……不……”
“不要杀我……求你不要杀我……”
满殿死寂,没有人能料到,这位活了两百多岁,石溪剑宗的台上长老面对死亡时会是这幅面孔。
崩溃哀求,泪流满面。
就连沈剑心都没有料到,再加上之前方秋几乎坦然受死的姿态。
这人简直是要多不堪,就有多不堪。
沈剑心的剑,缓缓出鞘。
温水剑从鞘中一点一点地滑出,青色的剑身上,像是有一片大海在翻涌。
那剑光很慢,慢到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方蝉知看着那柄剑,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他的哀求变成了嘶吼:“胡广文!你就看着外人杀你的师父!你这个畜生!你忘了我怎么把你扶上掌门之位的!”
胡广文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一言不发。
方蝉知又看向那些长老:“你们呢!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没有我,你们能有今天!你们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长老们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
方蝉知的声音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疯狂,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用最后的力气撕咬着一切。
“石溪剑宗!一群白眼狼!我养了你们两百年,你们就这么报答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关宋身上,眼中满是怨毒。
“你这个莽夫!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你——”
温水剑完全出鞘了。
那一剑,很慢,很轻。
像是一阵风,像是一缕光,像是一声叹息。
剑尖点在方蝉知的胸口,正是那道伤口的位置。
没有鲜血迸射,没有骨肉撕裂,没有惨烈的景象。
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像是琉璃碎裂的声响。
“咔嚓。”
方蝉知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着,还保持着咒骂的姿势。但他的眼神,正在一点一点地涣散。
心窍碎了。
神魂湮灭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像一块被抽走了骨头的肉,瘫在门板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剑心收剑入鞘。
“仓啷”一声,温水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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