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冥冥。
官道蜿蜒,两旁的矮草上露珠滚动。
沈剑心勒住缰绳,马蹄在泥路上踏了两步,停下来。
他朝远处望去、那片青瓦白墙的院落还和离开时一样,灰墙斑驳,瓦缝里长着几簇狗尾巴草,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炊烟从后院升起来,笔直地穿过薄雾。
他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李桃庭勒马停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宋家镇在晨雾中安安静静地躺着,鸡鸣从镇子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
她偏过头看着沈剑心。
“看什么?”她问,“怕你那两个小徒弟受委屈?”
沈剑心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然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两个人都很聪明,也很坚韧。委屈倒没什么,吃些小委屈,对以后也好。”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话是从嘴里自己跑出来的,没有经过思考,像是一直藏在心底的某个念头,被人轻轻一碰,就滑了出来。
李桃庭没有看他,但她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沈剑心这样说,显然,是因为他就是这么长大的,是受了许许多多的委屈,许许多多个对以后好,然后就这么长大的。
李桃庭转过头,看向远处。
“走吧,”她说,“去看看,要是受了委屈,看我不把宋家祠堂砸了!”
沈剑心一愣,李桃庭轻轻一踢马腹,已经跑了出去。
没品出任何味道的沈剑心着急忙慌的跟上,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踩进镇子里。
得知是沈剑心回来,宋伯衡亲自迎到门口。
他穿着一件半新的藏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的玉佩擦得锃亮。看见沈剑心从马背上跳下来,他快步上前,双手抱拳,弯腰的弧度比上次深了不止一倍。
“沈少侠——”
沈剑心扶住他的手臂:“宋老先生不必多礼。我来看子矜和铁山,看完就走。”
宋伯衡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他看了一眼沈剑心身后的李桃庭,目光在她腰间的长剑和沉静的面容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侧身让开。
“已经在让人去叫了,两位先到正堂喝茶。”
沈剑心摆了摆手:“不用,我在偏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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