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都罗明白,如今到了这一步,即便放弃杀死魏叙,他也活不了。
先不说能不能回到自己的家乡,光是燃烧王族血脉的代价,便足以让他在短短片刻之后形神俱灭。
佛说刹那生灭,就在这一生灭之间。
他整个人已经如同一截被烧尽了所有水分的枯木,皮肤寸寸干裂,裂缝中没有血流出来,只有极淡极暗的紫色光芒从裂口中泄露,那是被燃尽的王族血脉化作的最后一点余烬。
他甚至无法在死亡前看到那顶军帐被拍碎、里面的那个人被拍死,只是为了挥出这一掌。
但他不甘心。
他瞪大眼睛,将最后一丝意志压入那只还在下压的巨掌之中。
他的视觉已经开始模糊,感知正在随着生命的流逝而衰退,但他死死地盯着前方。
他要看着那个人死。
他一定要看着那个人死。
云层中、暗处、四面八方,所有在这个夜晚目睹了这一幕的天人境修士都来不及出手。
不是不想救,是来不及。
此刻在渭水河北岸渡口方圆数十里内,没有人拥有玄相境界。
玄相境一旦展开天地通,足以引动一地山水格局的动荡,即便平时不施展任何能力,行走之间也能让天地灵气为之紊乱。
妖蛮的玄相强者若想渗透到北境长城后方,比攻破长城本身还要难。
没有任何一个玄相能悄无声息地跨越那道防线而不被坐镇长城的同境强者发现。
但眼前这个年轻神蛮偏偏不是玄相,他只是一个神蛮,正因如此他才能假死脱身、隐藏气息、穿越防线、潜入后方。
然后以献祭自身全部血脉与神魂为代价,将境界在极短暂的一刹那硬生生拔高到玄相层次,强行展开天地通。
这一手不是用来保命的,从一开始就是用来换命的。
军帐内,魏叙安坐在椅子上。
头顶厚实的楠木帐顶在那股掌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木梁一根接一根地崩裂,碎屑如雨般落下。
他面前案几上的军报被四处逸散的掌风吹得纷乱飞舞,几页纸在空中被无形的压力碾成细碎的纸屑。
他依旧没有起身,只是将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微微抬起头。
目光穿透纷飞的碎屑与木屑,落在他身前那个黑衣墨发的身影上。
一向算无遗策的他此刻也不得不承认:他料到了会有堪比归一的强者为了杀他而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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