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岸军帐到那处山谷,地图上看着不远,两条腿走起来却要足足两日。
军帐里不是没有马,但战事吃紧,马匹比人命金贵,连斥候都是两人共用一匹,轮换着骑。
孙威倒不指望自己能分到马,可队伍里明明有个大宗师,柳长河柳宗师,在军帐里救了不知多少人,连那位断了腿的大和尚的命都是她一手从鬼门关上拽回来的。
以她的资历和境界,要一匹驮马代步顺便驮点辎重,管马的小吏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可她偏偏没要。
孙威当时站在军帐门口,看着柳长河把药箱往肩上一挎、轻描淡写说了句“不必麻烦”,心里急得差点喊出声来。
你不骑我骑也行啊!
实在不行,把那几箱绷带和药罐子让马驮着,咱们空手走路也轻快些不是?
但他脸上只挂着那副习惯性的笑容,一个字也没敢往外蹦。
柳宗师再不会打架,人家也是大宗师,碾死他一个小二流比碾死蚂蚁还省事。
一出军帐,孙威便开始盘算。
他在心里画了张路线图,从军帐往北,头一日沿着渭水河的支流走,地势平坦,离营地近,不适合跑。
跑了容易被抓回来,抓回来就是军法。
第二日进山之后地势复杂,山谷里沟壑纵横,随便找个拐弯的功夫就能把自己藏起来。
最好是第二天傍晚,天色将暗未暗,趁他们在前面探查的时候自己从队尾悄悄往后退,退过两道山弯就是来时的路,摸黑走一夜,天亮就能回到营地。
至于回去之后怎么跟军帐交代,就说自己旧伤复发,疼得直不起腰,是柳宗师亲自把了脉让他先回来的。
反正柳长河确实是大宗师医师,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把逃跑路线在心里翻来覆去推演了好几遍,每一条岔路、每一处可以藏身的岩缝都考虑到了。
盘算完,心里踏实了几分,这才有空观察同行的那三个怪人。
那个自称杜唯的穷酸书生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背上那个粗布裹着的长条包袱从见面起就没见他卸下来过,也不知道里头到底装的什么。
那个少年走在书生身侧,左手始终搭在剑柄上,步伐稳得像用尺子量过。
那个小丫头走在最后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揪了一根狗尾巴草,边走边甩着玩。
孙威越看越觉得这三个人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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