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坐在关宋旁边,抱着短枪,不说话,眼睛盯着城垛外面的黑暗,不知道在看什么。
关宋瞥了他一眼。
少年的眼睛是亮的。
不是那种少年意气的亮,是那种还没有见过足够多的死亡、还不知道城头上的日子有多长的亮。
这种亮关宋见过很多次,每批新上城头的人里都有几个眼神亮的,然后一场大战打完,亮的就暗了,暗了的就走了,走了的就不回来了。
他没说什么。
说了也没用。
该暗的总会暗,不用谁去教。
关宋嚼完干粮,舔了舔嘴唇上沾的碎屑,又嘬了嘬牙花子。
“上一次歇这么久,是十天前。”
那个姓赵的使双锤的壮汉接过话头,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从胸腔里闷出来的、
“歇完了直接来了一波天蛮冲锋,死了七个大宗师。”
“七个?“
旁边有人苦笑,是个使刀的中年汉子,小宗师后期,左腿上打着夹板。
“那天我也在。死的不止七个。”
“有两个被毒蛮的毒煞烧化了,连尸首都拼不起来,军帐那边就没算进去。“
关宋嘬着牙花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烧化了”三个字说得很轻。
但关宋知道那种死法是什么样的。
毒蛮的毒煞侵入人体之后,会沿着经脉燃烧,从内到外,皮肤、肌肉、骨骼,一层一层地化成灰。
人还活着的时候就能看见自己的手指在冒烟。
他见过一次。
一次就够了。
那天他离那个被烧化的人只有两丈远。
那人是个大宗师后期,姓什么关宋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被天蛮的毒煞沾上之后,先是右手的手指尖冒了一缕青烟,然后那缕烟变浓了,变成白色的,带着一股焦臭味。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就一眼。
然后他的指尖就开始化。
像蜡烛遇到了火,一寸一寸地往下融。
那人张了张嘴,大概想喊什么,但毒煞已经沿着经脉烧到了喉咙,声带第一个化了,发不出声。
关宋冲过去想砍断他的胳膊,砍断了胳膊也许能阻止毒煞蔓延。
没来得及。
那人从头到脚化成灰,前后不到十息。
十息。
一个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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