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脊·霜看着那个佝偻着腰一步步挪过来的老妖蛮,冰面具下的眼睛动了一下。
她听过赤岭翁的故事。
每一个苍脊氏族的族人都听过。
在故事里,赤岭翁是一个失败者,一个被晚辈夺走图腾、关在地牢里苟活三百年的废物。
但此刻,看着那双浑浊眼睛底下那层极淡的火星,苍脊·霜忽然觉得故事不一定对。
那层火星太淡了,淡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看不见。
但它在那里。
在地牢的黑暗中,在蛮纹被剥光的废墟里,在被整个氏族遗忘的角落——
它还在。
赤岭翁走到空地中央,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灰蒙蒙的夜色,和妖蛮这边所有的夜一样。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三个年轻的妖蛮。
浑浊的眼睛在它们身上扫过,血红的脊纹、暗紫的脊纹、冰蓝的霜花纹。
他咧了一下嘴。不像笑,更像一具干尸脸上的皮被风吹动了一下。
“苍脊氏族的。”
声音像两块干骨头在摩擦,“脊纹还在。”
三个年轻妖蛮没接话。
赤岭翁也没等。
“王帐让我来开通道。山水调转。”
他抬起双手——枯瘦如柴,皮肤上全是蛮纹剥离后留下的疤痕,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
但他的手稳。
“我开过通道。三百年前替苍脊氏族开过一次。那时候还有图腾,还有蛮纹,开一次通道是小事。”
他顿了一下。
“现在不一样了。蛮纹没了,图腾没了,身上剩的这点东西……开一次通道,得全搭进去。”
三个年轻妖蛮沉默。
赤岭翁说“全搭进去”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到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但王帐给了我这个机会。”
他抬头,又看了一眼天空。
“多少年了,我都快忘了。”
“我输了,被关进地牢,图腾被剥,蛮纹被毁。族里的人都当我死了。我自己也当我死了。”
“但今天——”
赤岭翁浑浊的眼睛里,那层极淡的火星忽然亮了一下。
只一下。
但那一下的光,比三个年轻神蛮的蛮纹加起来都刺眼。
“今天老子还能再烧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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