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
昆仑基地地下二层的密闭会议室,常年不见天光,通风系统低低嗡鸣,裹挟着浓郁厚重的烟草气息,死死凝滞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空气潮湿微凉,混杂着淡淡的硝烟余味与消毒水的清冷气息,三重味道交织缠绕,勾勒出战后独有的压抑与沉重。
老周独自坐在角落的靠背椅上,身姿紧绷,毫无松弛之意。面前的木质桌面上摆着一只磨损严重的老式搪瓷茶缸,缸壁布满深浅不一的磕碰痕迹,白色瓷漆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底色。缸中早已泡好的茶水彻底凉透,叶片沉底,死水一潭,自始至终无人动过分毫。
他的目光死死锁着桌面那张褶皱不堪、边缘卷曲的纸质阵亡名单,粗糙的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凹凸的字迹,指节微微泛白。嘴唇无声翕动,语速极轻,一字一顿默念着上面每一个鲜活的名字,每念一个,眼底的沉重便厚重一分。
三十个名字,三十条鲜活的人命。
三天前那场对抗审判者的绝境血战,人类联盟自成立以来,首次遭遇如此惨烈的重创。一战下来,战场阵亡三十人,重伤五十余人,轻伤者逾百,无数家庭自此破碎,无数并肩作战的战友永远长眠在那片旷野硝烟之中。
这是联盟组建至今,单次战斗伤亡最惨重、代价最冰冷的一战。没有大胜的喜悦,没有歼敌的宽慰,只剩沉甸甸的牺牲与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致命危机。
厚重的金属会议室大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低沉的推门声划破满室死寂。
陆沉缓步走了进来。他换下了三天前沾满血污、破损不堪的作战服,身着一件干净简洁的黑色短袖T恤,衣料平整,却掩不住周身裹挟的疲惫与凛冽气场。左臂肩头缠绕着层层规整的白色绷带,绷带边缘隐约渗出淡淡的血色印记,那是他近身搏杀审判者时,被骨刺划伤留下的创口,伤势尚未完全愈合,每一次轻微动作都牵扯皮肉,带来细密的刺痛。
历经血战的淬炼,他眼底的青涩彻底褪去,只剩下沉淀后的冷静与锐利。漆黑的眼眸如同寒潭,深邃无波,缓缓扫过会议室中的每一个人,目光沉静有力,悄然抚平了室内隐隐浮动的焦躁与低迷。
靠窗的位置,林薇早已静坐多时。
素来利落干练、时刻紧绷的她,今日难得卸下了所有紧绷,长发不再高束成利落马尾,而是柔顺散落肩头,乌黑发丝衬得她侧脸愈发清冷白皙。这般松弛的模样,在常年身处备战状态的冰焰基地首领身上,极为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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